风停了。
不是真的停了。
而是被一股更加庞大的气机给压住了。
整座武帝城,仿佛被扣进了一口看不见的大钟里。
空气变得粘稠。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城下那些看热闹的江湖人,一个个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像是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那是威压。
来自两位顶尖强者的对峙威压。
老黄站在城头,闭上了眼。
脑海里,那个年轻的身影再次浮现。
陵州城外,大雪纷飞。
徐长青折了一根枯枝,在雪地上随意地画着。
“老黄啊,剑九虽好,但终究是人间之剑。”
“六千里路云和月,那是你的路。”
“但剑道,不止六千里。”
徐长青手里的枯枝轻轻一挑。
漫天风雪突然凝滞。
然后。
化作了一张网。
一张由剑气交织而成的,密不透风的网。
那是灭绝一切生机的网。
“这一剑,叫剑二十二。”
“不敬天地,不敬鬼神,只......杀敌。”
老黄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仿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道锐利到极点的剑芒。
他没有剑。
刚才那九剑,已经耗尽了他的剑匣。
但他整个人,就是一把剑。
一把出鞘的、足以刺破苍穹的利剑。
“剑二十二!”老黄低喝一声。
声音透着寒意。
嗡!
天地间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剑鸣。
不是一把剑在响。
是千万把剑在响。
武帝城头,那密密麻麻插着的数万柄残兵,此刻竟然全部剧烈颤抖起来。
它们感受到了召唤。
那是万剑之主的召唤。
嗖!嗖!嗖!
无数道流光从城头拔地而起。
断刀、残剑、锈枪。
这些曾经属于失败者的兵器,此刻却像是被注入了灵魂。
它们在空中盘旋、交织、汇聚。
瞬间。
在老黄身后,形成了一片钢铁丛林。
那是一片剑海。
“去!”
老黄单手一指。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指。
轰!
那片钢铁剑海,动了。
它们没有像之前那样化作长龙。
而是散开。
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朝着王仙芝笼罩下去。
每一把残兵上,都附着着老黄那陆地神仙境的恐怖剑意。
剑气纵横交错。
切割着空间。
空气中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缝。
那是空间被撕裂的痕迹。
这一剑。
没有退路。
没有生机。
只有毁灭。
这就是剑二十二。
圣灵剑法中,最狠绝、最毒辣、也最强大的一剑。
王仙芝的脸色变了。
彻底变了。
他从这一剑里,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哪怕是当年的李淳罡,也没有给过他这种感觉。
这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绞碎的决绝。
“好剑法!”王仙芝大喝一声。
他不再托大。
他身上的白衣瞬间鼓一头银发狂乱飞舞。
他双手猛地抬起。
这位自称天下第二,实则天下第一的武帝城主,终于在面对老黄时,用出了全力。
“开!”王仙芝双掌向前推出。
掌心之中,一股磅礴浩大的气机,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那是纯粹的武道真意。
不借天地之力,只修自身,我身即宇宙。
轰隆隆!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巨响。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滋滋滋——
那是剑气在切割王仙芝的护体罡气。
那是罡气在磨灭漫天的剑影。
两股力量在僵持。
在互相吞噬。
整个武帝城的城头,开始无声地湮灭。
坚硬的城砖,化作了齑粉。
并不是碎裂。
是直接变成了粉末。
随着风一吹,扬起漫天尘埃。
老黄面无表情,手指不断变幻着法诀。
每一次变幻,那空中的剑网就收紧一分,剑气凌厉万分。
“给我……破!”
老黄咬着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是用力过猛的反噬。
但他不在乎。
他要把这一剑,演绎到极致。
给王仙芝看。
给这天下看。
也给徐长青看。
空中的剑网突然光芒大盛。
所有的残兵在这一刻全部炸碎。
化作了最为纯粹的剑气。
亿万道剑气汇聚成一点。
那一点光芒,比太阳还要耀眼。
那是剑二十二的精髓。
万剑归一。
那一抹光,瞬间洞穿了虚空,刺向王仙芝的眉心。
快。
极致的快!
快到连时间仿佛都静止的快。
王仙芝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感受到了。
那一剑,真能杀他。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仙芝做出一个动作。
他不再防守,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生死的界限。
他双手合十。
就像是拜佛一样。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在那道剑光即将刺入他眉心的瞬间。
他的双手,死死地夹住了那道剑光。
不是夹住实体。
是夹住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剑意。
滋滋滋......
王仙芝的手掌开始冒烟。
那双手,那双号称金刚不坏的手,此刻竟然被剑气割破了。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
滴答。滴答。
落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但他挡住了,硬生生地挡住了。
那道剑光在他掌心疯狂挣扎,像是一条被困住的毒龙。
想要冲破牢笼,却始终无法寸进。
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尺。
老黄保持着点指的姿势。
王仙芝保持着合十的姿势。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塌。
脚下的城墙已经消失了大半。
两人就像是悬浮在空中一样。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大海被压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海水倒灌,形成了一道高达百丈的水墙。
却被那溢散出来的剑气死死挡在外面,不得落下。
这一幕,宛如神迹。
城下的人早就看傻了。
他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不是人的战斗。
这是神仙打架。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
也许是一年。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打破了寂静。
那是……
王仙芝脚下的虚空,裂开了。
他退了。
在那股恐怖的剑意冲击下,这位无敌了一个甲子的王仙芝。
向后退了半步。
虽然只有半步。
但那是退。
与此同时。
老黄指尖的那道剑光,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噗的一声。
消散在空气中。
天地间的一切异象,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风停了。
浪落了。
那道高达百丈的水墙轰然砸下,激起漫天水雾。
水雾弥漫中。
两道身影若隐若现。
......
北凉道上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凉意,哪怕入了春,也吹不散那经年累月的肃杀。
消息传得比风快。
武帝城那一战的余波,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死寂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座江湖。
缺门牙的老黄力战天下第二王仙芝。
不败!
临阵破境,一步踏入陆地神仙。
这消息太惊悚,太魔幻,以至于茶寮酒肆里的江湖客们唾沫横飞地争辩了三天三夜,拍烂了不知多少张桌子,也没人敢信这是真的。
可那武帝城塌了一角的城墙就在那儿摆着。
那倒灌的海水还在往外冒着咸气。
由不得人不信。
............
青蓬马车碾过碎石,车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淹没在淅沥沥的春雨里。
车厢内,暖意融融。
徐长青斜倚在软塌上,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指尖在棋面上轻轻摩挲。
他并没有在下棋,而是在看着面前的纸条。
“剑九黄已入陆地神仙,力战王仙芝不败,取剑出城!”
徐长青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抹深邃的幽光。
“公子,茶好了。”
一声软糯的低唤打破了车内的静谧。
青鸟坐在红泥小火炉旁,手里捧着一只如玉的瓷盏。
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那张清冷绝俗的脸庞。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宽袖长裙,衣襟并未扣紧,随着她奉茶的动作,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抹细腻如雪的酥白。
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白,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粉晕,像是刚剥了壳的荔枝,透着一股子鲜嫩的水气。
徐长青接过茶盏,指尖无意划过她的手背。
青鸟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躲。
“这雨下了多久了?”徐长青抿了一口茶,茶香清冽,正如眼前的人。
“回公子,下了两个时辰了。”青鸟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车厢空间狭小,两人离得极近。
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徐长青身上那股淡淡清香。
徐长青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那截露在外面的皓腕上。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昨日练枪时留下的。
“手伸过来。”
青鸟愣了一下,乖顺地伸出双手。
徐长青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
一股精纯至极的真气顺着接触点缓缓渡入,温润如水,瞬间抚平了经脉中的酸涩与暗伤。
青鸟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臂蔓延至全身,那种舒适感让她忍不住想要呻吟出声,却又死死咬住嘴唇,将那羞耻的声音咽了回去。
“公子……”她的眼神变得迷离,水光潋滟。
“疼就喊出来,忍着做什么。”
徐长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的拇指在她掌心处轻轻画圈,那种酥麻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青鸟的身子一软,瘫入徐长青怀里,裙摆铺散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莲。
“奴婢……不疼……”
她喘息着,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浓的鼻音。
徐长青低头,看着怀中这个此刻如同待宰羔羊般女子。
他伸手,挑开她衣襟上的系带。
微凉的空气涌入。
青鸟瑟缩了一下。
“北凉的春雨太冷。”徐长青的手掌贴上她温热的肌肤,缓缓游走,“我帮你暖暖。”
车厢外的雨声大了些。
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上,掩盖了车厢内那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声,还有那衣料摩擦间令人脸红心跳的窸窣声。
马车开始无规律的摇晃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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