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满月宴,顾修远邀请了半城名流。
虽打着“小聚”的名义,但明眼人都知道。
这场由顾修远举办的盛大宴会,究竟是为了谁。
他拿着话筒在台上侃侃而谈,一场温馨的满月宴,俨然成了商业合作与名流交际的舞台。
对于每个来宾的寒暄与提问,他都得体回应。
可目光却一次次飘向宴会厅入口,心底惶惶不安。
直到宾客渐渐到长,沈清离仍未出现。
从前无论什么场合,沈清离都会安静而耀眼地陪在他身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们曾是公认最登对的一对。
可如今,台上只剩他形单影只。
而叶诗琪抱着孩子,正与几位夫人言笑晏晏,仿佛全然未将台上的他放在心上。
顾修远不禁想:她真的会穿上他亲手送去的礼服吗?
她是否愿意接受这个孩子?
以前的沈清离,对他永远明媚张扬,笑意粲然。
哪怕他应酬至深夜,回家也总能看见她为他留的那盏灯。
可这段时间,那盏灯再未亮起,她脸上那抹阳光,也仿佛被永久地夺走了。
他忽然想起昨天她颤声提离婚的模样,心口猛地一缩。
是了,她该有多失望?
最近她弟弟出事,虽非他直接所为,却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而更早之前,他还曾为了叶诗琪腹中的孩子,对她说过那样重的话,甚至间接导致了他们自己那个孩子的失去。
“会不会是我真的太过分了?”
这个念头如细针扎入心扉,泛起绵密的痛。
他们在一起五年,有那么多美好的过去。
可这段时间,好像全部被摧毁了。
“修远哥哥,你在发什么呆呢?”
娇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叶诗琪不知何时已抱着孩子来到他面前,笑意盈盈。
“你看,宝宝好像想要你抱抱呢。抱抱他吧,别总皱着眉,好不好?”
顾修远蓦地回神,迅速调整表情,伸手接过那小小的襁褓。
可指尖刚触及孩子,那婴孩便像被烫到般“哇”地大哭起来。
尖锐的哭声瞬间撕裂了宴会的和乐。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悄然缠绕上顾修远的心头。
自这孩子出生,虽旁人都玩笑说眉眼与他相似,可他却越看越觉得陌生。
无论是五官轮廓,还是那种血脉相连的亲昵感,似乎都对不上。
此刻怀中孩子的剧烈挣扎与哭嚎。
让他这位向来游刃有余的集团总裁,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措与疏离。
他眉头紧锁,索性将孩子交还给旁边的保姆阿姨。
“带下去,好好哄哄。”
看着顾修远神情恍惚、甚至透着一丝不耐的模样。
叶诗琪撅起嘴,状若无意地轻声问。
“怎么了修远哥哥?是在等清离吗?”
顾修远沉默未答。
叶诗琪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体贴”却绵里藏针。
“修远哥哥,你别总想她了嘛。我估计啊,她今天不会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足够清晰。
“看到我和你的宝宝过满月,她心里难免不舒服,不来也好,我还真怕她来了,我的孩子又要出什么意外呢。”
她刻意将意外那两个字咬的很重,仿佛在提醒顾修远上次的事情。
“够了!”
顾修远陡然打断她,眉头狠狠拧起,目光如冰刃般扫向她。
那眼神中的寒意与警告,让叶诗琪心中猛地一慌。
在此之前,顾修远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我希望以后,不要再这么说清离。”
他向前迫近半步,一字一句清晰地砸下。
“她,才是我的妻子。永远都是,我希望你弄清楚自己的位置。若不是因为那次意外,我们之间本无可能。我接受了这个孩子,给了你们应有的照顾,但仅此而已。”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像是在警告她,也像在提醒自己。
叶诗琪眼眶瞬间通红,猛地扭身跑开。
可顾修远的心却并未因此平静,反而像被悬在半空,堵得发慌。
他立刻招手唤来助理,语速又快又急。
“派人回别墅看看,清离准备好没有,立刻接她过来!”
他揉了揉眉心,又补充道。
“再去商场,把最新季的珠宝、包包、高定,所有她可能喜欢的,都挑最好的买下来,越多越好!”
他急需做些什么来填补那不断扩大的恐慌。
他甚至开始构想,等会儿见到她,要放软态度。
哄她一起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她刚刚失去他们的孩子,身心都需要呵护。
或许,等时机合适,他们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他不能再失去她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宾客盈门,笑语喧哗。
可却始终不见沈清离的身影。
顾修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再次掏出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忙音。
一遍,两遍,三遍……始终无人接听,最终只剩下冰冷的女声提示。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转而点开微信,急切地想要输入些什么。
目光却骤然凝固。
他们的聊天记录,竟还停留在一个月前。
最后一条是沈清离发来的:“你在哪里?”
而他当时的回复,是那句敷衍的“在开会”。
迟来的刺痛细细密密地扎进心口。
他颤抖着手指,用力敲下一行字:“清离,到哪里了?宴会马上开始了。”
点击发送。
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瞬间弹了出来。
她被拉黑了。
顾修远死死攥紧手机,嘴唇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一股混杂着怒意与恐慌的火焰猛地窜起,灼烧着他的理智。
“沈清离……你怎么敢?”
他试图说服自己。
这一定是她在闹脾气,她明知道今天这场宴会对他有多重要,却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跟他较劲。
对,一定是这样。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他几乎是瞬间接通,带着未消的怒意,冲口而出。
“沈清离!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我命令你,十分钟之内必须赶到宴会现场!否则……”
“顾、顾总……”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助理惊恐万状、结结巴巴的声音。
“不好了!夫人她……夫人她不见了!”
“什么?”顾修远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瞬间又涨得通红,耳边嗡鸣一片。
助理的声音带着害怕,还在断断续续地解释。
“是真的,我们按您吩咐去接夫人,可别墅里根本没人!她的护照、身份证……好多重要证件都不见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顾修远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颠倒倾覆,所有声音都化作了尖锐的耳鸣。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拿起外套就往外冲。
“修远哥哥!你去哪儿?”
叶诗琪从一旁冲过来,死死拽住他的手臂,声音委屈又焦急。
“宴会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这么多客人都在等你,你不能走啊!”
顾修远却像根本听不见她的话,眼中只有一片赤红的疯狂。
他狠狠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叶诗琪惊呼一声险些摔倒。
“清离不见了!我要去找她!”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出了会场。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车速瞬间飙升。
顾修远紧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
他以近乎失控的速度朝着别墅的方向疾驰。
从前沈清离也不是没闹过脾气,可从未有一次,让他感觉到如此明确的即将彻底失去的恐惧。
这种灭顶的不安,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吞噬着他。
他一路闯过数个红灯,刺耳的刹车声在别墅门前尖锐响起。
他几乎是踹开了大门,嘶哑着喉咙大喊。
“清离!沈清离!”
无人回应,死一般的寂静。
他像疯了一样,赤红着双眼,挨个房间搜寻。
用力推开每一扇门,仿佛下一刻就能在某个角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当他冲进卧室,看到她留下的衣物、化妆品,甚至他送的那些昂贵礼物都还在原处时,心里竟荒谬地闪过一丝可笑的窃喜。
她的东西都还在,她也许只是出去散散心,她怎么可能真的离开我?
直到他猛地推开书房的门。
视线定格在书桌中央。
那里端正地放着一个铁皮盒子。
当他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血色瞬间凝固。映入眼帘的,是一份已经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
就在昨天,顾修远还一厢情愿地以为,沈清离只是在闹脾气。
那句“离婚”也不过是气头上的狠话。
他从未想过,她竟连这一步都已默默完成。
“沈清离”三个字,熟悉的笔迹工整地落在协议末尾。
此刻却像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捅进他的心窝,反复翻搅。
原来她不是说说而已,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一种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
他死死攥紧一旁助理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查!动用一切力量,立刻给我查!太太到底去了哪里?!”
助理从未见过顾总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
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几乎是连滚爬跑地冲出去执行命令。
顾修远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别墅。
疯狂地驾车驶过他们曾约会过的每一条路。
闯入他们一起品尝过甜蜜的每一家餐馆、咖啡厅。
甚至找到那家她曾去做产检的私人医院。
每一个留有共同回忆的角落,他都翻找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
在路上,他几近癫狂。
只要瞥见一个与她身形相似的背影,便会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一把扳过对方的肩膀,声音破碎地呼喊。
“清离!”换来的却总是一张张惊恐陌生的脸,和看疯子般的眼神。
他就这样失魂落魄地找了几个小时。
直到雨水混着汗水浸透他昂贵的西装。
三个小时后,助理的电话终于来了。
顾修远猛地接通,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怎么样?找到了吗?!”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充满了无力与恐惧。
“顾总,找不到。夫人好像是铁了心要消失。她抹掉了所有能被追踪的痕迹。”
助理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说出了最残忍的真相。
“我们查到,太太在离开前,私下注销了她名下所有可查的身份关联信息。她存心不想让任何人找到,尤其是您。”
沈清离知道顾修远没这么容易放她离开。
所以默默的联系了注销信息的机构,将自己的身份全部注销。
刚拿到身份信息后,就离开了。
“砰!”
手机从他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上,屏幕碎裂。
顾修远踉跄着后退,背脊狠狠撞上冰冷的墙壁。
他死死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向身旁的墙壁!
骨节与坚硬的水泥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涌出,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别墅。
推开门,死一般的寂静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没有灯光,没有温度,也没有那个总会等他回来的人。
他瘫倒在冰冷的玄关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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