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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记忆


日历翻到二月下旬。

距离许以安的七岁生日,还有十一天。

症状没有好转。

眩晕的频率稳定在每周两到三次,每次持续几秒到十几秒不等。

头痛的频率也在增加,虽然强度不高,但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存在。

最麻烦的是视野异常。

现在不仅仅是眼前一暗那么简单。

有时候她会短暂失去对颜色的感知,整个世界变成黑白灰。

有时候视野边缘会出现闪烁的光点,像坏掉的电视机屏幕。

持续时间都很短,最长不超过三秒,但足够让她心惊。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智能手表的健康数据被她小心地篡改过。

心率曲线平滑,睡眠质量评分保持在良好区间,血氧饱和度始终显示98%以上。

远程医生端接收到的数据看起来一切正常。

她知道这是自欺欺人。

但她也知道,一旦说出实情,等待她的会是更频繁的检查、更严格的限制,以及全家人脸上藏不住的忧虑。

她不想那样。

至少现在不想。

生日一天天逼近,像悬在头顶的倒计时。

原著里,那个模糊的突发疾病就发生在她七岁生日前后。

没有具体日期,没有具体症状,只有一句冰冷的早夭。

现在她知道疾病是什么了。

血管瘤。

休眠期。

可能一辈子没事,也可能下一秒破裂。

她查过资料。

这种位置的血管瘤,破裂风险确实很低,但一旦破裂,死亡率很高。

即使抢救过来,也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失语、偏瘫、认知损伤。

她不想死。

更不想变成那样。

秘密基地里,许以安坐在电脑前,没有开任何程序。

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文档,标题是“记忆碎片整理-新增”。

她最近开始系统性地记录那些闪回的画面。

今天,她又添加了一条。

近期频繁出现: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在某个场景中,突然感觉这个场景发生过,连细节都一模一样。

但想不起具体是什么时候。

记忆倒灌。

记忆正在以碎片化的方式渗透进来。

但有一个问题。

如果她真的是穿书者,那这具身体的记忆不应该属于她。

即使有残存,也不应该这么清晰、这么连贯。

除非……

她关掉文档,打开一个新的浏览器窗口。

搜索关键词:“重生记忆碎片化”。

页面跳出很多小说和论坛讨论。

她快速浏览,提取出几个常见模式。

死亡瞬间记忆最清晰。

重要情感节点记忆次之。

日常琐事记忆最模糊。

记忆恢复过程通常伴随梦境、闪回、既视感。

整合过程可能持续数月甚至数年。

她对照自己的情况。

有一个想法越来越清晰:她可能不是穿书者。

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时,她吓了一跳,立刻否定了。

但现在,证据太多了。

症状时间线与原著死期吻合。

医院记录被篡改。

记忆碎片与篡改记录内容吻合。

还有那种强烈的归来感。

她想起刚穿来时的那种平静。

没有惊慌,没有困惑,只有一种“啊,又来了”的疲惫感。

当时她以为是黑客的职业素养。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

也许是因为,这本来就是她的身体,她的人生。

许以安关掉浏览器,双手捂住脸。

深呼吸。

心跳有点快。

智能手表震动了一下,提醒她心率超过100。

她看了一眼,等了几秒,心率慢慢降回去。

她需要验证。

怎么验证?

直接回忆前世的细节?

她试过,但那些记忆像是被锁在厚厚的雾里,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也许需要触发。

她想到了催眠,想到了专业心理咨询,但很快否决了。

太冒险,不可控,而且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需要那些。

也许只能继续等。

等记忆自己浮出水面。

等碎片多到能拼出完整画面。

等真相自己来找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许以安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十七分。

距离晚饭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最后一点积雪也化完了,草坪湿漉漉的,泛着深绿色。

远处天际线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夕阳的金红色光从里面漏出来,把云染成暖色调。

很美。

但她心里很冷。

像站在悬崖边,看着脚下的深渊,知道迟早要掉下去,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智能手表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许沉渊发来的消息:“晚上有视频会议,七点前吃完饭。”

她回复:“好。”

然后她转身,走出秘密基地。

下楼时,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二月二十二日。

距离生日还有十一天。

距离那个可能的死期,还有十一天。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餐厅。

脸上没什么表情。

像往常一样。

那天晚上,许以安睡得很早。

陈医生开的助眠药她只吃了半片,说是怕白天起不来,林晚没勉强。

药效很温和,像温水慢慢漫过意识,带走了清醒时的紧绷感,却没有完全剥夺知觉。

她闭着眼睛,能听见窗外很远的地方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能感觉到被子压在身上的重量,能闻见枕头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张妈下午刚换的床单。

然后,像沉入很深的水底。

水很黑,很静。

没有声音,没有光。

只有一种缓慢的失重感。

她就在那种失重里飘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个小时。

然后,脚下碰到了东西。

像记忆的底片,一踩就泛起涟漪。

涟漪扩散开来,带出了画面。

第一个画面是白色的天花板。

是泛着黄的白,角落里有一小块水渍,形状像歪斜的叶子。

天花板上只有一盏普通的吸顶灯,灯罩边缘积着灰。

她躺在那里,很小,小到手脚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

脸很瘦,眼睛很大,但眼神是空的,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

门关着,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她能感觉到那种安静,像有重量,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然后门开了。

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

是林晚。

但和现在的林晚不一样。

这个林晚更瘦,脸色更苍白,眼神更冷,像一株长期不见光的植物,枝叶都是垂着的。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没有关切,只有一种疲惫到近乎麻木的审视。

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门又关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她还在看着天花板,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又一下。

眼泪流出来,很慢,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没有声音。

这是第一世的记忆。

许以安想。

那个内向的,不被期待的,在安静里慢慢枯萎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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