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安复学那天，是九月的第一个星期一。
早上七点，林晚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
她闭着眼睛刷牙，闭着眼睛吃早饭，闭着眼睛被塞进车里。
等她真正睁开眼睛，车已经停在校门口了。
许以辰从驾驶座回头：“到了。”
许以安看看窗外，又看看他。
“你怎么也来了？”
“送你。”
“不用上班？”
“晚点去。”
许以安又看副驾驶的许沉渊。
“爸爸呢？”
“顺路。”
许以安看向林晚。
林晚没说话，只是伸手理了理她的衣领。
许以安懂了。
都来。
她推开车门，跳下去。
校门口已经有很多学生了，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往里走。
许以安走了两步，回头。
三个人还站在车旁边，看着她。
她挥挥手。
三个人也挥手。
她转身，跑进校门。
跑了几步，她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还在。
她笑了，继续跑。
教室还是原来那间，座位还是原来那个。
许以安走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里面了。
苏小妍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许以安！”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你终于回来了！”
许以安被抱得有点紧，没挣扎。
“嗯，回来了。”
苏小妍松开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好了吗？真的好了吗？”
“好了。”
“不骗人？”
“不骗。”
苏小妍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那就好。”
她拉着许以安往座位走。
“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时候，周明天天念叨你。说什么‘许以安不在，编程课都没意思了’……”
正说着，周明从门口冲进来。
他看到许以安，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你回来了！”
“嗯。”
周明站在她面前，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憋出一句。
“那个……我编程课遇到一个问题，等会儿你能帮我看看吗？”
许以安看着他。
“好。”
周明笑了，笑得很高兴。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讲两位数乘法，在黑板上写了几道题，让大家做。
许以安低头看着本子上的题目。
25×16。
她拿起笔，老老实实写了竖式。
写完，她抬头。
旁边苏小妍还在算，咬着笔头，眉头皱着。
许以安看了一眼她的本子，算式写对了，但进位算错了。
她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本子。
下课的时候，周明凑过来。
“许以安，你数学题做完了吗？”
“做完了。”
“这么快？”
“不难。”
周明看看她的本子，又看看自己的。
“你答案多少？”
许以安报了数。
周明低头看自己的，沉默了两秒。
“我算错了。”
他开始改。
苏小妍在旁边笑。
“周明，你不是说你是数学课代表吗？”
周明头也不抬：“数学课代表也能算错。”
许以安看着他们俩，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暖黄色的。
中午吃饭，三个人坐在一起。
食堂的饭菜还是老样子，许以安扒拉着盘子里的青菜，有一口没一口地吃。
苏小妍看着她。
“你不喜欢吃青菜？”
“还行。”
“那你为什么不吃？”
许以安低头看看盘子，夹起一根青菜，吃了。
苏小妍笑了。
周明在旁边埋头吃饭，吃得很快。
“周明你慢点。”苏小妍说。
“下午有体育课，得吃饱。”周明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
许以安想起什么。
“体育课干嘛？”
“跑步。”周明咽下去，“老师说要测八百米。”
苏小妍脸垮了。
“又测……”
许以安没说话。
她想起自己这几个月，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家躺着，没怎么跑过。
应该……还行吧？
体育课，操场。
太阳很大，晒得塑胶跑道有点软。
女生先跑。
苏小妍站在起跑线上，脸都白了。
“我肯定不及格……”
许以安站在她旁边。
“慢慢跑，别停。”
苏小妍看她一眼。
“你不紧张？”
许以安想了想。
“不紧张。”
哨声响了。
女生们冲出去。
许以安跑得不快，匀速，呼吸稳。
苏小妍一开始冲得太猛，跑了一半就开始喘。
许以安跑在她旁边。
“慢点，调整呼吸。”
苏小妍张着嘴喘气，没空说话。
最后一圈，许以安还是那个速度。
苏小妍已经落后了，但没停，一步一步往前跑。
冲线的时候，苏小妍直接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许以安在旁边站着，脸有点红，但呼吸还算稳。
体育老师看计时器，看了许以安一眼。
“跑得不错，以前练过？”
许以安摇头。
“没有。”
老师点点头，没再问。
苏小妍直起腰，看着许以安。
“你……你怎么……不累？”
许以安想了想。
“累，但能忍。”
苏小妍：“……”
放学的时候，校门口又停着那辆车。
许以安走过去，拉开车门。
林晚在驾驶座，许沉渊在副驾驶，许以辰在后座。
三个人都在。
许以安上车，坐好。
许以辰看着她。
“第一天怎么样？”
“还行。”
“累不累？”
“不累。”
许以辰点点头。
车开动了。
开到一半，许以安突然说。
“今天体育课跑了八百米。”
林晚回头。
“累不累？”
“有点。”
“晚上早点睡。”
“嗯。”
许以辰在旁边。
“跑了第几？”
“没记，就跟着跑。”
许以辰看着她。
“你肯定跑得比他们快。”
许以安想了想。
“没快多少。”
许以辰笑了。
许沉渊在前面，没说话，但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点。
晚上吃完饭，许以安在客厅画画。
画的是今天学校的事——操场、跑道、站在起跑线上的女生们。
林晚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
许以辰在沙发上瘫着刷手机。
刷着刷着，他突然笑了一声。
“妈，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去。
林晚接过来看。
是学校家长群的截图。
有家长发消息：“今天放学看到一个明星在校门口，是许以辰吗？他来接谁？”
下面有人回：“他妹妹是不是在我们学校？”
又有人回：“那个许以安？一年级那个？”
还有人回：“她家人每次都来好几个。”
最后一条是一个家长发的：“人家送孩子上学，关你们什么事。散了散了。”
林晚看完，把手机还给许以辰。
“群里还挺热闹。”
许以辰笑。
许以安头也不抬。
“他们说什么？”
“没什么。”许以辰说，“说你家人都很闲。”
许以安想了想。
“是挺闲的。”
许以辰伸手揉她的头。
“嫌我们烦？”
许以安躲了一下，没躲开。
“没有。”
“那就是喜欢我们送？”
许以安没说话。
许以辰又揉了一下。
许以安终于抬头，看着他。
“哥哥，你明天还送吗？”
许以辰愣了一下。
“你想我送？”
许以安点点头。
许以辰没说话，但嘴角弯了。
“送。”
第二天早上，又是三个人。
许以安已经习惯了。
她上车，坐好，看着窗外。
车开到校门口，停住。
她推开车门，跳下去。
走了两步，回头。
三个人站在车旁边，看着她。
她挥挥手。
三个人也挥手。
她转身，跑进校门。
跑到一半，她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还站着。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亮亮的。
她笑了，继续跑。
教室里，苏小妍已经到了。
看到许以安，她招手。
“许以安！昨天那个题你帮我看看！”
许以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哪道？”
苏小妍翻开本子，指着一道应用题。
“这个，我算出来答案不对。”
许以安低头看题。
读完，她拿起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图。
“你看，这里应该是这样……”
她讲着，苏小妍听着。
周明从门口冲进来。
“许以安！你又来了！”
许以安抬头看他。
“我每天都会来。”
周明挠挠头。
“对哦。”
他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的课桌上。
苏小妍的题讲完了，她会了，开始做下一道。
周明拿出自己的本子，也凑过来问。
许以安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地方，另一个她，没有这些。
现在有了。
她低头，继续讲题。
窗外的阳光很亮。
教室里有点吵。
但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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