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冰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的手里攥着那份抓捕名单，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画了一个勾。十二个勾，一个不少。他拿起电话，拨了林枫的号码。
“林书记，人都到齐了。”
林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下一步，深挖。”
何冰说：“嗯。”
窗外，天渐渐亮了。平江的早晨，雾很大，但阳光正在努力穿透雾层。
何冰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栋市委大楼。他知道，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已经藏不住了。
周天明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天盛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
天还没亮，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手机响了，是钟志豪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
“周总，出事了。黄志强被抓了，韩立刚也被抓了，魏国安在高速口被截住了。十二个人，一个没跑掉。”
周天明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周总，你听到了吗？”钟志豪的声音更急了。
“听到了。”周天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过来。”
他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平江的天还是黑的，远处的矿山几点灯光在闪。
那些矿山，是他发家的地方，也是他葬身的地方。他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想起那些年带着兄弟们没日没夜地挖矿，想起第一次见到伯父时伯父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
他以为他会在这里干出一番事业，以为他会成为平江最成功的企业家，以为他能在伯父面前抬起头。但他错了。他把自己干进了深渊。
钟志豪很快来了。他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额头上全是汗。
“周总，必须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周天明转过身，看着他。“怎么走？”
钟志豪说：“从邻省走。我在那边联系了一条船，今晚出发，明天天亮就能到公海。到了公海，就有船接应。先去东南亚，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去欧洲。”
周天明沉默了片刻。“船可靠吗？”
钟志豪说：“可靠。是老关系，跑了好几年了。”
周天明点了点头。“走吧。”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那本用了多年的护照，又从一个暗格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进随身带的皮包里。
他没有带太多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沓现金，几本护照，还有一个旧信封。
信封里是伯父年轻时写给他的信，信纸已经泛黄了，字迹也有些模糊，但他一直留着。那是伯父送他去当兵时写的——“明远，好好干，别给家里丢脸。”
他把信封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拉上皮包拉链，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待了十几年的办公室。墙上那幅“厚德载物”的书法，是伯父八十岁生日时写的。
伯父的字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在他心里刻下了什么。他低下头，转身走了。
车子驶出天盛集团总部的地下停车场时，天刚蒙蒙亮。
钟志豪开车，周天明坐在后座，戴着帽子和口罩，低着头。车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金黄。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路边的田野上，金灿灿的，很好看。但周天明没有看。他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脑海里反复想着那个旧信封里的字。
车子上了高速，往东开。他们要穿过两个省，到邻省的海边，那里有一条船在等着。
按照钟志豪的计划，下午就能到，晚上上船，天亮之前就能出公海。只要出了公海，就安全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雷鸣的人已经盯上了他们。
技侦支队在周天明的车上装了定位器，不是昨天装的，是三天前。刘志开口的当天晚上，何冰就让人动了手。周天明的一举一动，都在专案组的监控之下。
钟志豪打电话联系船只的时候，技侦支队截获了通话内容。
不是全部，但足够判断出他们的目的地和路线。
何冰得到消息后，立即拨通了雷鸣的电话。“周天明要跑。往东，邻省海边。你安排人，路上截。”
雷鸣说：“明白。”
他调集了市公安局最精干的警力，分乘六辆车，在高速公路上布下了天罗地网。
不是一处卡点，是好几处。每隔五十公里就有一组人，每组都有周天明的照片和车辆信息。他们穿着便装，开民用牌照的车，不显眼，不张扬，但每一个卡点都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下午三点，周天明的车驶入江南省与邻省交界的一段高速。
这段路两边是丘陵，树木茂密，车流量不大。钟志豪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车速很快。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心里一直不踏实。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跟着几辆车，有一辆灰色的SUV跟了很久了。
他变道，灰色SUV也变道。他减速，灰色SUV也减速。他加速，灰色SUV也加速。他的脸色变了。“周总，我们可能被盯上了。”
周天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钟志豪猛踩油门，车子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灰色SUV也加速了，紧追不舍。前面是一个高速出口，钟志豪猛打方向盘，车子几乎是飘着拐进了匝道。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车身剧烈摇晃，周天明抓住扶手，身体被甩得东倒西歪。但灰色SUV也跟了下来，后面还跟着两辆车。
匝道尽头是一个收费站，几辆车横在出口处，把路堵得死死的。钟志豪猛踩刹车，车子在距离收费站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车也停了，把退路堵死了。前后左右，都是车。
“别动！警察！下车！”
十几个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钟志豪没有动。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下车！再不下车就开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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