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断续续的字句，是散文，像现代诗。
看完的同学逐渐沉默。
不知道是被作文中描述的内容所震撼，还是被细腻的文笔所打动。
她讲曾经被遗弃的痛苦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却让读到的人触目惊心。
再看看自己写的作文，强行煽情编出来的那些“幸福回忆”。
好像突然有点明白她为什么是满分了。
谢秋的试卷从一个人的手中传到下一个人手中，渐渐在人群中传阅开了。
即便是之前有再多不满的人，也没办法对这篇作文说出不好来。
和她们千篇一律的“我有一个严厉/慈祥/温柔/可靠的爸爸”，谢秋的散文还是太超前了。
甚至于他们都想到了为什么谢秋的成绩这么好。
这么惨的家庭，她要是成绩不好还有活路吗？
现在的爸爸不是亲爸爸，如果她成绩不好，可能连学都上不了吧？
不，她现在成绩好也没能上学。
没看她座位几乎天天都是空的吗？
以前他们羡慕谢秋可以不来上课。
现在他们在怀疑，谢秋之所以不来上课，不是因为放假，是被她那个所谓的爸爸抓回家干活做家务了吧？
这么一想，更同情谢秋同学了。
郑红霞没发现，坐在她后排的马碧琴不知道什么时候脸色阴沉了下来。
她的坏心情一直持续到放学路上遇到谢芳芳。
小学每天放学之前都会集合，方便同路的学生一起走，方便有个照应。
马碧琴和谢芳芳都住在槐花巷，当然是走的同一条路。
看到对方的时候，她忽然就有了个主意。
她快走两步，主动追上谢芳芳，拍了拍她的肩膀。
“学妹，好久没见你啦！”
自然熟稔的语气，就好像之前的矛盾没发生过一样。
从谢芳芳打过她那一巴掌后，两个人其实再也没说过话。
谢芳芳最近有些孤单。
本来她在班上和潘丽萍、王秀琴是一个小团体，最近她和潘丽萍之间关系有点僵，她为了拉拢王秀琴，最近和她走得更近了，甚至已经开始去接触班上别的同学。
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玩的更好的同学，面对她的示好虽然没说拒绝，但她也不太甘愿放下身段去融入别人的小团体。
此时突然被人主动打招呼，她竟然隐秘地生出一点惊喜来。
这惊喜在看到马碧琴的脸瞬间消失无踪。
她可没忘记，就是这个女的之前故意在她面前说谢秋的坏话，导致她得到了错误的信息，回家之后竟然被奶奶罚了。
所以她对马碧琴是有怨气的。
“哦。”
谢芳芳面无表情，一点儿都没有要对马碧琴的示好接下的样子。
马碧琴表情还是温温柔柔的，仿佛没有察觉到谢芳芳的冷脸。
“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下来了吧？学妹考得怎么样？”
她笑容温和，只是随口挑选了个在学生们当中最近热门的话题，显得一点儿也不突兀。
说到成绩，谢芳芳突然就骄傲起来了。
她想要假装平静矜持，没发现自己高高扬起的脑袋、脸上遮掩不住的得意已经暴露自己的真实情绪。
“也就一般般吧，不过就是语文八十六分，数学七十三分而已。”
在班上绝大部分连几个都成问题的情况下，她的成绩已经算是很好很好那一拨的。
就差一点点，她就考了全班第一！
当然，这种丢人的事情就不用说了。
但光看她的成绩，就已经很能展示她的实力了！
马碧琴脸上露出惊讶和欣喜混合的表情来。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只是垂落在身侧的手，悄悄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看来你们谢家是真的很会读书啊，两姐妹成绩都那么好。”
她状似只是无意间感叹了一句。
周围其他回家的学生，有认识谢芳芳的，也有认识马碧琴的，此时听到她这样说，纷纷就开始闻起来。
“什么谢家都会读书？还有个会读书的是谁？”
“是跳级的谢秋学姐吗？”
“学姐这次考了多少分啊？”
谢芳芳在听到谢秋名字的时候，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不好的预感瞬间将她包裹住。
但此时周围的人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已经不是她能喊停，说不说就不说的时候。
正如同谢芳芳才想到的最坏的结果那样，马碧琴已经开始说了。
“谢秋这次数学考了一百分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哗然，听取“哇”声一片。
对小学生来说，语文比数学更好拿分，
数学能考一百分，是真的很厉害。
“她数学成绩这么好的吗？”
“那她语文是多少？九十分吗？”
对于优等生都只在七八十分徘徊的小学生们来说，能考九十分就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巨大成绩了。
马碧琴起了和同学们开玩笑的心思。
“要不你们猜一猜？”
“九十！”
“九十二！”
“八十八！”
“九十五！”
众人七嘴八舌地开始猜测着数字。
可马碧琴只是一直笑着摇头。
“不对，再猜。”
有人急了。
“到底多少分啊？你直说不就行了？或者给我们点提示啊！”
马碧琴伸出一根手指。
“你们都猜低了哦！”
众人不由得惊呆。
不是吧？
她们都猜到九十五分了，竟然还低了？
“九十六？”
说出这句话的人，自己心里都全是怀疑。
她是四年级生，语文大题已经从看图说话拓展到开始写作文。
虽然只要求两百字，但也是作文啊。
她当然知道作文要拿分有多不容易。
总分二十分的大题，大部分人都能拿十一二分，但也只是十一二分。
谢秋到底多厉害啊，竟然能只被扣四分。
然而马碧琴还是一脸神秘地笑着摇摇手指。
有个和谢芳芳一个班、知道谢秋和谢芳芳是表姐妹、曾经和谢秋是同学的学生彻底烦了。
“到底多少分你直接说不就行了？一直说低了低了，不是九十七就是九十八就是九十九，总不可能是满分一百吧？”
马碧琴看向对方，眼神中全是惊叹。
其他人看到这个眼神，都忍不住开始想，到底是九十七还是九十八还是九十九呢？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谢芳芳的脸色更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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