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红霞坐在窗户边，正透过半开的窗户和父母告别。
“放心吧爸妈，我会给你们带礼物回来的！”
她的笑容十分灿烂，在一众不舍离别的旅人当中，仿若阳光穿透云层的悦动声线十分引人注目。
家长们本来是不舍、难过、担忧的，可看着孩子们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无奈。
人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悟。
对这群少年人来说，他们只是去探索外面没见过的世界。
人生还有无数的未来和可能性，带着冲劲和憧憬，无所畏惧。
在郑红霞之后，俞俊德也从窗户边露出脑袋。
“爸，你快回去吧，回去路上记得去德龙坡路那家南越糖水铺买杯糖水回去，妈爱喝，喝了一定心情好。”
俞父都差点气笑了。
这臭小子，自己把他妈惹生气拍拍屁股走了，哄人的事情却要自己来。
可俞父能说什么?
自己的老婆，当然要自己哄。
他没好气地笑骂一句：“也就你个小崽子爱喝糖水。”
俞俊德的头刚缩回去，李昊又冒出来了。
甚至因为动作太急，还和俞俊德撞到了头，好清脆的一声“嘭”，谢秋只觉得听着都疼。
五人排着队挨个儿和家人告别。
谢秋在最后。
结果等到她在舷窗边刚坐下，火车发出长长的鸣笛声，车辆动起来了。
谢秋只来得及说一句：“回去吧。”
摆动的手从车窗探出来，却跟随车越来越远。
此时晨光熹微，阳光落在胳膊上，衬托得那手仿佛白玉做的似的。
谢秋坐好，发现小伙伴们已经在热情地讨论要去哪里玩、猜测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
少年人的声音清亮，即便是在喧闹的火车上，也格外听得清晰。
谢秋在位置上坐好，静静地听着同伴们说话。
列车已经开动，所以谢秋也没再换位置。
因为个子和位置的原因，她完全看不见外面过道上的人。
自然也就不知道，在斜对面，有一个人正一直盯着他们。
薛平安倒是看到了，却没放在心上。
他刚才看过，坐火车的大部分都是大人，即使偶尔有孩子，也是和大人一起。
像他们这样全是少年的是少数，再加上他们这边很热闹，被人看几眼也正常。
这样想着，他说话的语气虽然还带着亢奋，但压低了很多。
“不是说西都那边古玩市场是最出名的吗？我们去看看呗，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捡漏真古董呢？”
虽然一直是假设的语气，但他脸上的笑容、眼里的光，都将他的憧憬表现得明明白白。
李昊平时最爱和他拌嘴，此时听到下意识地就翻个白眼。
“捡漏？你不被骗着买假货都不错了。”
郑红霞表情有点犹豫。
“那……如果地摊上的都是假的，我们去店里买不就好了？”
外面摆地摊的是造假的，那都能开店的肯定都是真的吧？
谢秋很不想打击她的。
只是看着她那单纯的脸，最终还是没忍住，发出了灵魂的拷问：“你认真的？”
郑红霞迷茫。
嗯？
什么认真的？
她要做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大事儿吗？
谢秋：“……”
个傻孩子。
看来她好像真的认为能在古玩市场开店的，都是有真材实料的。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自己的朋友们，发现竟然还有好几个都在点头附和，用惊奇的眼光看着郑红霞。
不是“你怎么这么天真”的惊奇，而是“原来还可以这样”的惊奇。
谢秋连忙出声打断他们。
“唉，住脑！”
她伸出手，五指在空手握成拳，做出“收”的手势。
等朋友们将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这才开口说话。
“店里绝对有真的，但不是店里的绝对是真的。”
郑红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俞俊德已经点头认可她的观点了。
“对，外面地摊上可能全是假的，店里可能只有一半真的，可你怎么就知道你选的就是真的那一半？”
谢秋：“而且店里卖的肯定比地摊上卖的贵。”
郑红霞沉默，这时候终于明白谢秋那句“认真的”是在问什么了。
李昊挠头。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真的买不到真货了？”
谢秋翻了个白眼。
“我们是去玩的，又不是专门去淘金的，就看看。
要是真遇到你喜欢的，价格合适就买回去玩玩，当个纪念品，干嘛一定要买到真古董？”
李昊呆。
李昊恍然大悟。
“对哦！”
一直观察着几人的男人尖嘴猴腮，瘦得身体像个麻杆在衣服里晃荡。
他把所有人的对话都听在耳朵里，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竟然想着去古玩市场？
那应该是在西都下。
只坐一站……他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如果是坐长途，他总能找到机会。
可偏偏他们是坐短途。
只能等一会儿看他们会不会犯困了。
这趟车从昌平路过的时间太早，车上都还有些人大喇喇地睡着，四仰八叉仰着头张着嘴，发出雷鸣般的鼾声。
起这么早，一会儿一定会犯困的吧？
尖嘴猴腮男这样想着。
他收回目光，耳朵却还一直竖着。
能去西都、想买真货。
怎么说都是不差钱的主儿。
说不定这次真的可以捞一波大的。
这样想着，他按捺下性子，耐心地等了起来。
实际上也不出他所料。
因为起得太早，也不知道是谁打的第一个哈欠，但哈欠很快在他们这个座位上传开。
众人一个哈欠连着一个，眼泪水都沁出来了。
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
之后偶尔传来几句低声的交谈。
车上的其他位置早就安静下来，也就是他们这边都是年轻人，热闹，这才显得比较吵。
在列车出发一个小时之后，尖嘴男总算找到下手机会。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的两个男生都已经低着头一点一点的了。
手中抱着的包也有往下掉的趋势。
一个包厢五个座位，三个男生坐一排，两个女生坐一排。
现在两个看到的男生都睡着了，只剩下那两个女生和那个看着特别文弱的男生。
他假装要上厕所的样子站起来，朝着列车另一头的卫生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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