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子给你,新的，没用过。”
“这个是洗脸的搪瓷盆，我们带不走，到时候都留给你们。”
“早上用热水……”
韩修远一边嘱咐，一边详细地给谢秋介绍东西。
等他终于停下嘴巴和动作，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将热水泡开又拧干的帕子递给了谢秋。
他看到她抬头看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
韩修远开始反省。
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吗？
他以前也没和女孩子相处过，是太凶了？还是没照顾好妹妹。
尤其是看着谢秋的眼眶隐隐约约有发红的迹象，韩修远更慌了。
他不是故意惹哭妹妹的。
谢秋已经从他手中接过毛巾，整块盖在脸上。
毛巾很柔软，和以前家里用的剌脸的粗糙毛巾不一样。
热乎乎的蒸汽打开毛孔，让肌肤都舒展开，也将涌起的泪意压下去。
谢秋从来没感受过有人对她这么好。
上辈子，她很努力地讨好家人。
谢芳芳七点起来吃早饭，她要五点起来点煤炉烧热水、做早饭。
八点，谢定邦会送谢芳芳和谢继业去上学，但她还得洗了碗才出门。
明明是同一个学校，却完全不是相同的待遇。
甚至于，但凡她哪里做得不那么让他们如意，非打即骂。
可现在呢？
韩修远只是她遥远记忆中一个没什么交集的同学。
他打热水、给她找东西，甚至连帕子都洗好了拧干递给她。
这是她从没感受到过的照顾。
涨涨的眼眶在热气熏蒸后舒服很多，泪意消散。
谢秋认认真真地抹干净脸，扬起灿烂的笑。
“谢谢你，韩同学。”
她的眼睛很亮，黑葡萄似的眼珠澄澈干净，倒映着她眼中的韩修远。
从别人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这让小男子汉韩修远有点不好意思。
看到谢秋要自己搓帕子，他连忙从她手中接过。
“我来吧，你先去吃早饭。”
说着就将谢秋往外赶。
谢秋已经整理好心情，被突然赶出来，心里温暖之余，还有点好笑，只是到底没有拒绝韩修远的好意。
孟卫兴对谢秋也很热情。
“小秋洗好脸了？快过来吃饭。”
一篮子白面馍馍，软软的，仿佛云朵，散发着甜甜的香味。
一盆白粥，一盘煮鸡蛋，还有油条。
谢定国给谢秋拿了一根油条两个鸡蛋。
“吃了油条鸡蛋，考试考一百分。”
这还是他买早饭的时候，听到旁边的人这么给孩子买。
谢定国觉得很有道理。
别人家孩子有的，他谢定国的女儿也要有。
就当是个好兆头。
他倒是没觉得谢秋能考一百分。
之前因为吴美兰进门和改户口的问题，谢秋请了很长时间的假，还要跳级考，他都想好了考试后她不及格要怎么安慰。
孟卫兴也在旁边搭腔。
“小秋别紧张，就是个好兆头，考试也不要有太大压力，考不好也没什么的。”
说完，他又打了下自己的嘴巴。
“叔叔说错话了，小秋今天一定会考得很好，门门一百分！”
韩修远在饭桌上话很少，和他舅舅完全不一样。
因为孟卫兴的话是真的很多。
他的话题都已经从这顿早饭清淡不会坏肚子能让孩子考试更顺利，拐到未来考什么大学更好。
谢秋默默吃饭，只觉得心被泡在了热水里，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扬。
这些却都被谢定国看在眼里。
谢秋吃了多少东西、爱吃什么东西，也被他默默记住。
他现在已经完全接纳了谢秋这个女儿的身份。
作为父亲，要照顾好孩子。
他没有养孩子的经验，但他可以慢慢来。
给她吃她爱吃的、穿好看的、让她开心，应该就好了吧？
不过他还不会做饭，得好好学一下。
父女俩要生活，总不能全部指望抚恤金。
他才三十岁，一身都是力气，得找找看有什么赚钱的方法，不然给孩子买肉吃都难。
谢秋不懂老父亲的那么多想法，她还是第一次结伴和人去上学。
韩修远早已经过了让家长接送上学的年龄，但这次接到“护送妹妹上学”的任务，多少有点新奇。
怕她跟不上，还特意放慢了速度。
屋顶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还不等人发现就化了。
越往学校走，遇到的人就越多，甚至还有一个学校的同学。
有好几次，还有学生主动和韩修远打招呼。
谢秋都惊讶了。
还以为这总老师念念不忘的好学生会不接地气呢。
谢秋以为自己很低调，但那只是她自己以为的。
韩修远的确拥有好人缘，但和普通同学有距离感也是真的。
可还是第一次，有小女生一直跟在他身后。
谢秋还没到学校，她跟韩修远同行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学校里，不少人都出来凑热闹看稀奇。
学生们嬉笑打闹都是很正常的，反正这些热闹和她无关。
谢秋只以为是正常的。
韩修远把谢秋送到了教室门口，嘱咐她好好考试，这才回自己的班上。
外面很喧闹，但谢秋的班级很安静。
她乖乖地和韩修远告别，走进教室。
然后就被谢芳芳堵住了。
“谢秋，你可真不要脸，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她声音尖利，身边还跟着另外两个女生。
谢秋一眼看过去，很快从记忆中将她们翻出来。
都是和谢芳芳玩得好的女生，前世没少跟在谢芳芳身边欺负她。
她那时候心里只有考上大学脱离那个让她窒息痛苦的家，拼了命的学习，就是同学们眼中的书呆子。
成绩好、性格内向，这样的学生往往会被孤立，被认为不合群。
有她们的带头，谢秋在学校里的生活也不好过。
作业被泡水、凳子上被丢脏抹布、甚至走路被撞、被当面嘲笑……
甚至有时候，会挨打。
可没人会为她做主。
在那个家里，她是最没有地位的。
她不是没试过告状，换来的却是“你能不能懂点事？你姐都说没有人欺负你，小小年纪就会骗人！”“为什么人家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好好反省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甚至，他们会说让她别上学了。
“上学就知道给我惹事，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家洗衣服做饭，一个智障读什么书？浪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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