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修远和谢秋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先说话。
在热热闹闹的放学队伍里,他们就好像只是恰好同行的陌生人。
韩修远其实听了不少。
他昨晚从舅舅那里知道了谢秋和谢定国的一些事情,对她本来就有些同情,没想到今天就遇到她被亲爸为难,不由得越发心疼。
只是,要怎么安慰她呢?
小小的男子汉绞尽脑汁,第一次思考怎么哄女孩子开心。
眼看着要走到大院,韩修远这才转头,喊了谢秋一声。
谢秋懵懵地抬头,“怎么了?”
韩修远抿唇:“你……别不开心。”
谢秋:啊?
她什么时候不开心了?
她愣愣地和韩修远对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韩修远要说的是什么。
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在因为谢定邦的事情难过?
可她真的没有难过。
和上一世的事情比起来,现在谢定邦做的这些只不过是小儿科。
她早已经对他失望,没有对谢定邦抱着对父亲的期待,自然也不会难过。
甚至可以说,谢定邦在现在的谢秋的眼里,不是亲人,是仇人。
看着韩修远担心自己的样子,谢秋“噗嗤”一声笑了。
眉眼弯弯,灿烂得像阳光,穿透冬日的冷。
“你放心吧,我没因为刚才的事情不开心。”
韩修远拧着眉头,显然不是很相信。
谢秋已经转过头接着往前走。
“我爸叫谢定国,他为了让我留在城里上学,已经在和我在城里安了家。”
她说着,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钥匙。
韩修远的目光落在那钥匙上,沉默。
心中悄悄舒出一口气。
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情难过就好。
他希望她还是初见的那个快乐的小蝴蝶。
两人开门,回家。
然后就发现客厅里摆着好几个剪刀。
谢定国看到谢秋回来,露出笑来。
“回来啦?现在还早,一会儿我再做饭。”
谢秋则是盯着那一堆剪刀、推子、剃刀之类的东西,心中对谢定国白天去做的事情有了猜测。
“爸,你这是要去给人剪头吗?”
现在经济还没放开,想要做生意不可能,会因为资本主义罪被抓。
如果没能考上工作,基本只能种地,参与生产大队的工作挣工分。
可也不是一点其他途径都没有。
城里还有另一个职业,不算是正式工作,但也能挣钱补贴家用。
——理发师。
现在的人想要剪头发,要么自己在家用剪刀对付对付,要不然就是在街上找理发师傅,花五毛钱剪个头。
乡下人不会舍得花这个钱,但城里做这个生意也能养活自己。
显然,谢定国就是这样想的。
找工作很难,他又没想过要把印刷厂的工作要回来,当理发师就是最好的赚钱途径。
一个小平头两毛钱,也有赶时髦的,厚重的大刘海、三七分,只要把后面的头发打薄,看着就是英俊帅气的好小伙子。
谢定国虽然心中有想法了,但面对两个孩子的目光,还有些不自在。
“对啊,现在没听说有哪里招工,我先做这个,好歹赚点菜钱。”
小秋会不会觉得自己没能力?
还是怀疑自己剪头的手艺?
“爸,你还会剪头呢?”
女孩的声音亮亮的,轻易就扫平了谢定国淡淡的忐忑。
他骄傲道:“那当然,当初在部队,大家忙着训练没时间去外面剪头,都是你爸我当发型设计师!”
“哇,原来我爸这么厉害啊。”
谢秋的声音中带着惊叹和钦佩,很容易就让谢定国感受到强烈的自豪。
这种被自家孩子崇拜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有,不得不说,十分上头。
韩修远默默地看着,此时总算是相信了谢秋之前说的,她并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不开心。
在两个孩子去考试的时候,孟卫兴已经在谢定国的帮助下,将属于他和韩修远的东西打包得七七八八。
能自己带的动有蛇皮袋装好,只能晚上十二点火车一到,检票上车。
更多的东西带不了的,要么留给他们,要么从邮局寄到新单位。
这些在谢秋和韩修远去学校之前就说好的。
“爸,要不你先给修远哥剪个头,练练手?”
她说着,转头看向韩修远。
“我也想看看爸剪头的手艺怎么样。”
面对女儿的提议,谢定国展现出十二分的自信。
“没问题!”
谢定国看向韩修远。
“小子,信你谢叔的手艺不?”
韩修远沉默,其实有点不太信的。
但看着谢秋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算了,就算剪得不好看,顶多也就丑一个月。
他最终还是点头了。
小平头没什么技术含量,推子一推,只要手稳定,就不会坑坑洼洼。
谢定国在部队的时候是真的剪过,动作熟练得很。
不过几分钟就剪好了。
韩修远照着镜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谢秋那边已经开始给谢定国提供情绪价值了。
“爸,你是这个!”
她两只手同时竖起大拇指。
谢定国虽然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但得到女儿的肯定,还是忍不住笑出牙花子。
晚饭是孟卫兴从厂里食堂带回来的,吃过饭就孟卫兴和韩修远就先回屋睡了。
火车是后半夜到,他们得先养足精神。
要走了还是要说一声,谢定国则主动提出要送他们去车站。
孟卫兴想拒绝,只是没能成功。
谁都没想特意把谢秋叫起来。
她毕竟还只是个孩子,正是要多睡觉的时候,没必要吵醒她。
只是谢秋自己醒了,和谢定国一起把孟卫兴两人送上站台。
谢定国沉默寡言,勉强才挤出几句叮嘱的话。
韩修远一言不发,好像是没睡清醒。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舍不得离开这里。
他偷瞄了谢秋好几眼。
以后,她还会记得自己吗?
还会有再见的机会吗?
恐怕很难了。
火车到了。
扛着大包小包的行人纷纷往火车上挤。
韩修远最终将一个东西塞到谢秋的手里,什么都没说。
谢秋低头看着被塞到她手中的钢笔,微微愣神。
钢笔可不便宜,她现在也还没到用钢笔的年龄。
韩修远趴在窗口,眼巴巴地看着站台上那对牵着手的父女。
看到谢定国对他们招手再见。
只是短暂的相处而已,甚至都只能算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可为什么,心里就是觉得空落落的呢?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