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燃烧，炙烤着铁锅，锅里正蒸腾着白烟，顺着锅盖的缝隙往外钻。
排风扇没开，整个厨房烟气、水汽缭绕，仿若到了仙境。
一米八的男人衬托得料理台格外迷你，让本来宽敞的厨房显得局促，围裙更是让铁血硬汉稍显滑稽。
谢定国丝毫没察觉到什么不对，甚至没闻出来焦糊味儿。
看到谢秋出现，他还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小秋起了啊？你先去玩，饭菜一会儿就好。”
谢秋觉得饭不是很好。
“你在锅里煮什么？”
谢定国：“煮饭啊。”
谢定国心中隐隐有点小骄傲。
虽然他没下过厨，但小时候在乡下也是见过人怎么煮饭的。
不过城里做饭有点不太方便，竟然只有一个锅，一会儿煮好饭还得盛出来才好炒菜。
谢秋沉默。
难道你就一点没怀疑你做饭的流程不对吗？
谢定国没觉得自己做得有问题。
他心中满是养孩子的骄傲，对新事物尝试得十分起劲，甚至已经开始催促。
“厨房烟大，你把门关上，先去玩，一会儿吃饭爸喊你。”
当“爸”这个自称说出口的时候，谢定国感觉到了肩膀上的责任。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虽然还没结婚就有了这么大一个女儿，但女儿乖巧听话，他只觉得幸福。
谢秋没关门，甚至还走了进来。
谢定国还没来得及催，就看到她搬来一个凳子，踩上去，伸手，按了个钮。
“嗡——”
风扇的扇叶开始旋转起来，越来越快。
烟火气被排风扇一卷，顿时往外飘去。
谢定国僵住。
谢秋转头，眼神幽幽地看着他。
谢定国挠头，憨笑：“哈……哈哈……原来……这不是怕厨房热装得风扇啊。”
谁能想到，这脏兮兮的风扇竟然不是用来吹风的，而是用来排烟的？
他还想着大冷天的没必要开风扇呢。
谢秋拿起抹布盖在锅盖上，隔绝热气，掀起。
米已经煮得半生不熟，被热气冲出一个一个孔洞，像极了蜂窝煤。
水蒸干了，边缘一圈肉眼可见米变黑，已经糊成了黑色。
谢定国没想到锅里竟然是这样的，大惊失色，“哎呀”一声，连忙关火。
只是他动作太急，忘了自己手里还拎着菜刀，刀身和谢秋手里的锅盖碰到一起，厨房里顿时叮铃哐当响成一片。
谢秋都有些心惊肉跳了。
如果她不知道谢定国是个好人，怕不是还要以为他要谋杀养女。
谢定国愧疚，手足无措。
“小秋，厨房太危险了，你还是先出去吧。”
谢秋闭眼，深呼吸。
“我觉得，你只要别进厨房，就不会危险。”
她努力不让自己生气。
谢定国：“啊？”
谢秋睁眼：“你让开，我来。”
怎么能让女儿进厨房做饭呢？
谢秋年纪还这么小。
自己这个当爸的，当然应该照顾好孩子的生活。
谢定国有心想反对。
可心虚、不敢。
他只能讪讪地放下菜刀，小心翼翼地退远点。
嗯，不出去，学习怎么做饭。
谢秋也没管他，拿起锅铲就将锅里已经糊掉的白米饭盛出来。
眼看着人是没法儿吃了，浪费粮食不好，可以拿去给养了家禽的邻居，喂给牲畜。
谢秋拿起钢丝球，开始刷锅。
这个活儿是个体力活，谢秋人小力气也不大，她看着站在厨房角落跟面壁似的不敢动的谢定国。
“刷锅，刷干净。”
谢定国忙不迭上前：“哎，好。”
那边，谢秋已经重新量米、淘米，浸泡。
她看了一眼谢定国放在料理台上的菜，脑子里已经有了想法。
谢定国看谢秋伸手去拿菜刀，下意识就想反对。
小孩子怎么可以玩这个危险的东西呢？
然后，在“咚咚咚”的切菜声音中，谢定国偃旗息鼓。
好像……比自己用得顺手？
他刚虽然也能切菜，但完全没有谢秋的速度。
而且对方用刀的速度竟然快得几乎出了残影。
谢定国扪心自问，他是做不到这个程度的。
谢秋很快将菜肉切好，拿出两个鸡蛋打在碗里，打散。
等收拾这些，米也泡得差不多了。
她这才将谢定国丢到一边的甄子拿过来，刷干净，在铺上纱布，倒米，蒸饭。
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利落得很。
谢定国心里愧疚，觉得自己没做好当父亲的责任。
“滋啦——”
菜入油锅。
厨房里飘起了香味。
蒸饭的水咕嘟咕嘟，锅铲碰撞铁锅叮叮当当，汇聚成一曲充满烟火气的乐章。
谢定国看着桌上的两菜一汤，又看了看木桶里粒粒分明的大米饭，忍不住咽了下唾沫。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简直不敢相信，之前他折腾了半天都没弄成的饭菜，竟然这么轻松地就出现在饭桌上。
看来，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谢定国没想过以后让谢秋做饭。
虽然小秋会做饭，自己不太会，但自己是做爸的，当然应该照顾好孩子。
大不了，他以后多练练手就是。
刚才谢秋做饭的步骤他都学得差不多。
谢秋擦干净手上的水，看着在饭桌前正襟危坐的大男人，有点好笑：“怎么还没吃？”
谢定国则是看着谢秋被冻得通红的手，眼中闪过心疼，“等你一起。”
大冷天的，做饭避免不开洗洗刷刷，怎么可能不冷？
看来光是烧热水洗脸还不够。
他很主动地盛饭，盛了一大海碗。
谢秋对谢定国的饭量有些了解，只是没想到，那有她脑袋大的、冒尖儿的饭碗，被谢定国放在了她面前。
谢定国十分热情，立志于让女儿感受到自己这个做老父亲的慈爱。
“快吃，吃多点，长个儿。”
丝毫没有考虑到谢秋一个八岁的女孩子能不能吃得下这么多。
眼看着他又要盛第二碗，谢秋从他手上拿过饭勺和碗。
“我自己来，那碗饭你吃，我吃不下这么多。”
谢定国就要瞪眼。
小姑娘家家的，就是以前吃得少，所以才瘦不拉几的。
他谢定国的女儿可不能这样。
要吃多点、长胖点、长高点，才健康。
可谢秋已经给自己盛了半碗饭，坐下开吃。
家里的碗可不是小碗，每一个碗都有谢秋脑袋那么大，半碗饭就已经够她吃的了。
“快点吃吧，爸你不是还想去给人理发吗？吃完咱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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