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在谢定国站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要糟。
人们想要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一味心疼弱者。
只要看起来凄惨可怜,哪怕做错事也很轻易就会被原谅。
谢定国表面上看着并不是容易被人怜悯的对象。
因为他看上去很强。
一开始也因为他的冷脸寡言,生意并没有像现在这样火爆。
现在事情还没掰扯清楚,挑事的人就被吓得大哭。
人们不会觉得是潘丽萍说谎而心虚到哭,只会觉得是他们在欺负人之后,甚至还威胁别人。
虽然听不清周遭的议论声,但他们默默退远的动作、戒备而敌视的眼神,谢秋看得清清楚楚。
潘妈是个很矛盾的母亲。
毫无疑问,在潘丽萍给她丢脸的时候,她教训孩子是真的,狠得下心下手也是真的。
可她溺爱还是也是真的,否则也纵容不出来潘丽萍这样的性子。
此时看自己女儿被吓哭,哪怕她也对这个冷脸大汉害怕,也豁得出去大叫大闹。
“杀人啦!理发匠要杀人啦!他家女儿推孕妇流产是个小杀人犯,他现在更是要杀人灭口!”
潘妈这泼妇骂街的模样很能吸引人的注意力。
谁不喜欢看热闹?
作为资深泼妇,她更是知道怎么闹才能对自己最有好处。
谢定国被她吼得脑瓜嗡嗡。
身上散发的凶戾之气更旺盛了。
神色阴沉的彪形大汉,表情有些恐怖。
“我只是问她,是不是她欺负了我女儿!”
但这样的话丝毫起不到解释的作用,反而为潘妈骂街提供了新的词汇素材。
“要不是你女儿做了这种丧良心下地狱的烂糟事,我女儿能欺负她吗?再说了,是我女儿挨的打,怎么看都是你女儿才是欺负人那个吧!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有脸问?我呸!”
她嗓门很大,一边吵一边手舞足蹈,好像马上要打起来似的。
谢定国拳头捏得死紧。
保家卫国、守护群众的理想刻在他的骨子里,对方还是个女人。
可是……他现在真的很想动手。
强烈的思维冲突让他站在原地,气压越来越低,表情也越来越可怕。
这样的谢定国,哪怕他没出手,也足以震慑周围的人。
潘妈为什么有恃无恐?
因为她是个女人。
一旦谢定国对她这个女人动手,她所有的指控会变得更有依据。
所以他一定不敢打人。
她要保护自己的女儿。
所以,即便中伤了别人的女儿,她也在所不惜。
周围的目光是她的兴奋剂,大家看向谢定国恐惧又憎恶的眼神就是她胜利的勋章。
有她在这里大吵大闹,即便有人相信谢定国,也不可能好好做生意。
谢秋看着谢定国难看的脸色,虽然知道他不会动手,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他很是唬人。
“老谢头是个杀人犯。”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鸟儿,飞遍了半个城。
甚至还传到了谢定国和谢秋住着的这个大院。
当七大姑八大姨聚在一起围炉闲话的时候,就有人问到了万老太跟前。
“万老太,那谢家可是住你对门,你们不怕?”
万老太虽然很少带孙女出来玩,但也并不是和邻里没有半点关联,正盯着孙女和别人家的孩子一起玩,骤然听闻这话,有些纳闷。
“你们这是打哪儿听来的消息?”
屋子里其他人彼此挤眉弄眼,都是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
理发很好的老谢头是他们这个大院里新搬来的住户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也听说了最近外头闹出来的消息。
谢秋和谢定国每天都往外跑,倒是不清楚邻里也在说关于他们的消息。
这几天生意不是很好。
起码如同之前一样排长队是再也没见过。
偶尔才有一两个人过来剪头,顺带安慰几句。
“老谢啊,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们有眼睛会自己看,老谢你是个好人。”
“不要管别人说什么,都是一群说瞎话的。”
但也有故意要逗孩子的。
“小谢丫头,你真推了你婶儿?”
“是谁教你推人家的?你说是你爹让你推的,叔叔就请你吃糖。”
面对前一种人,谢定国照常接待,谢秋则是在一边感谢顾客的信任。
实际上她也清楚,这不过就是上下嘴皮一碰的事儿。
对这些人来说谢定国是什么样的人无所谓,反正他们只是来理发的,说两句好听的不结仇。
而对于后一种人,先不说谢秋的反应,谢定国先黑着脸把人赶走,生意也不做了。
甚至还有剪头剪到一半就被撵走的。
这样一来,原本就在漩涡中心的父女俩更受人抹黑了。
谢秋知道这是谢定国对自己维护,心头一暖,也不觉得他这样做不对。
毕竟,人家都当面挑衅了,没有受窝囊的道理。
谢秋反而还安慰起谢定国。
“爸,这全城的头都被你剪光了,正好快过年了,也好休息休息。”
谢定国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声小滑头,说人少一点他还轻松些,像之前那样太累。
眼看着还有三天就到年关,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有人来,谢定国干脆收了摊子。
“走,爸带你逛供销社去!”
要过年了,总要买点年货。
谢秋也高兴地应了。
似乎,外面传出的那些难听话,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
可……真的没影响吗?
“芳芳!芳芳!我来找你玩啦!”
潘丽萍一边拍门,一边高声打招呼。
屋里最先响起的不是回应她叫门的声音,而是婴儿的哭声。
王春花连忙抱起刚刚睡着的好大孙,在屋子里一边走来走去,一边“乖孙乖孙”地哄着。
同时还不忘挖了谢芳芳一眼。
王春花是个刻薄的,从来不会真的对孙女有好脸色。
以前她对谢芳芳好是心疼这孩子作为老谢家的第一个孩子,却在别人家吃了九年饭。
可现在她有了大孙子,心疼的大孙女也要往后靠一靠。
原本作为这个家的最底层的谢秋离开之后,自然就会有新的最底层。
尤其是,吵到她好大孙睡觉的人,是谢芳芳引来的麻烦。
谢芳芳也心里窝着火气,原本她就担心弟弟的出生会分走家人对自己的宠爱,当谢继业出生之后,她的担心被证实,就连赶走谢秋和瘸子大伯的高兴也没能持续多久。
潘丽萍看到的打开门后的第一张脸,就将她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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