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来找谢秋的。”
听到这话,谢定国更警惕了。
从对方的声音听起来,起码是成年男人。
而且这个声音他从没听到过。
陌生男人来他们家找人,不找自己这个大人,反而找谢秋一个孩子。
更可疑了。
那两人说话的时候脚步也没停。
慢慢地从黑暗中走出来。
渐渐地,能隐约看清轮廓。
谢秋眯着眼看着,同样在思索到底是谁特意大晚上的找到家里来找自己。
不是亲戚朋友,也不是老师同学,确确实实的陌生。
不过和谢定国的警惕比起来,谢秋虽然不知道是谁找自己,但也没那么担心。
她现在的年龄,最大的危险无非就是遇到拐子。
拐子偷孩子可不会提前过问孩子的名字。
尤其还是当着孩子家长的面。
一米八多的谢定国往身前一站,超有安全感好不?
终于,那两人走出了黑暗笼罩的范围。
借着周围人家里透出的光,谢秋虽然还没看清他们的长相,但她看清了一个东西。
相机。
这年月,相机可是稀罕物。
一般人家别说买了,见过的都没几个。
巧合的是,相机这东西她两个小时前才见过一个。
当时和那两人擦肩而过,谢秋在和谢定国说话,倒是没怎么留意对方的长相之类的。
但对方胸前挂着的相机,她还是多看了两眼的。
可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找自己做什么?
刘建华双手举了举,张开五指翻转了个遍,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你们好,我是昌平报社的记者,姓刘。”
旁边背着相机的人也举起手示意了一下。
“我是他的搭档,负责记录采访内容和拍摄新闻素材的。”
谢定国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好几圈,等确定对方似乎是真的没有恶意也不会造成威胁之后,这才略微放松了点。
“你们找我女儿什么事?”
放松归放松,但请人进屋还不必。
身份可能是真的,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来找谢秋?
刘建华听到这话是有点意外的。
他们下午刚从谢定邦家出来,自然知道谢秋的亲生父亲是谁。
而站在谢秋先前呈现保护姿态的男人的身份,也很好猜。
谢定国身上的气质还是挺好认的。
但凡是在部队里待过的,身上都自有一股正气。
“我是昌平小学校长的儿子,你班主任因为你要跳级的事情来找了我父亲。”
刘建华这话是对着谢秋说的。
煤炉刚点燃,烧起来需要费点儿时间。
此时屋子里还是有些冷,和室外气温相差不大。
搭档已经重新掏出了他那个记录了不少东西的本子,等着将几人的对话记录下来。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高年级的知识。”
刘建华的第一个问题,就成功切中最隐秘的那个点。
谢秋能说自己是上辈子学过的吗?
当然不行。
重生这件事,任何人都不能说。
当时她只想快速脱离上一世的轨迹,脱离那一家子的掌控,没想到过竟然会引来报社的注意。
从进门到现在,她一直在思考,要怎么应对这个问题。
既然对方能找得到这里来,想必她家里发生过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大概。
说是家学渊源显然说不过去。
她也没有条件找足够好的老师。
可……他总不可能按照她的生活轨迹一点点复盘她的学习经历。
自己没有那个让人挖到底的资本。
想到这些,谢秋垂下了眼睛,连表情都好像变得落寞。
“我这样的人,如果不通过学习改变自己,还能有什么出路呢?”
这么成熟的话很难从一个孩子的口中说出来。
可在场的几人,谁不知道谢秋的经历?
这份早熟,就让人心疼了。
谢秋的声音似乎是平着的,好像是放下了,又好像是心死了。
“如果我成绩一般,大概是不会给我继续上学,会早早地出去讨生活,继续为那个家供养。”
“家里有弟弟,还有新姐姐,我的未来怎么样不会有人重视,哪怕我成绩好,他们不送我上学,我也不能自己给自己挣学费。”
“等长大点了,说不定会随便把我嫁给某个傻子、瞎子、老头子,换一笔钱,成为弟弟骑着的二八大杠。”
谢秋的声音开始颤抖。
每一个字都令人毛骨悚然。
可这些,是她上辈子的真实经历啊。
原本的光明未来是谢定国默默支持的善心,可成果被谢芳芳摘走了。
因为害怕暴露,更是让她一尸两命,连死了都不得安宁,还要被再卖一次。
谢秋没有继续往下说。
她无法面对那些曾经流着血泪的经历。
屋子里只有笔尖落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谢定国随着谢秋的说话,他仿佛看到了那样的画面,拳头在他没发现的情况下紧握。
刘建华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一个没有依靠的女孩,只能抓住任何一个可以学习的机会,试图通过高考换取新生。
为此,稍微爆发一下、自习小学课程,也很正常的,对吧?
只是小学课程而已,努努力不是不能做到。
三分天赋,七分拼命,万一抓住机会了呢?
谢定国也站出来作证,就连陪他去假肢厂定制假肢的时候,谢秋都还在没日没夜地看书、学习。
这样平淡的话,却又一次引起两个记者的侧目。
而两位当事人却仿佛说“今晚吃了两块红烧肉”一样的随意。
采访进行得顺利,又很不顺利。
得到采访结果很精彩,可和刘建华预想中的教育板块有些区别。
刘建华在发愁,这个稿件应该怎么写。
因为去年采访高考状元的事情,刘建华在报社中还是挺有名气的。
这次他因为一篇文章卡了好几天,头发都要抓秃了,周围的同事们不由得开始打听到底是什么稿件让他这么为难。
“神童”。
这两个字让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好奇。
渐渐地,消息就从报社飞出去了。
继那位在高考恢复第一年就取得魁首的状元之后,文曲星又一次眷顾了昌平。
昌平的文风盛行之路,似乎后继有人了。
听到这个消息,大多数人都是高兴的。
自己的城市出了个高考状元,又出了个神童,谁不与有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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