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张炎也听说过这种业务。
但他当初待的荣柯律师事务所,那可是当地的知名大所。
每天主动找上门的官司都接不过来,甚至还要挑挑拣拣。
哪有闲工夫跑到大街上来摆摊?
一般会来这儿这种地方搞免费咨询的,大多是那些没名气的小律所,或者是刚入行急需攒经验的新人律师。
一次也就赚个一两百块钱的辛苦费。
甚至有时候还得倒贴油钱。
张炎摇了摇头,正想吐槽两句世风日下。
目光落在那咨询桌后面,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嚯!
这一瞅,差点没把他下巴给惊掉。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二十多岁的……壮汉。
没错,就是壮汉。
目测身高至少一米九,甚至可能接近两米。
那体格,跟座小山似的。
身上的T恤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胳膊比张炎的大腿还粗。
满脸横肉,眼神犀利。
不是……
大哥。
你确定你是来搞“法律援助”的,而不是来搞“武力援助”的?
别说那些来离婚、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了。
就算我这么一个大老爷们。
看到你这尊铁塔杵在这儿,满身凶气。
我也发怵啊!
谁还敢上来咨询什么法律问题?
怕不是一言不合,直接物理超度吧?
张炎在心里疯狂吐槽。
不过仔细一看。
这壮汉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稍微“和蔼”一点,还特意戴了一副金丝眼镜。
但是!
这不仅没有遮掩住那一身的煞气。
反而把“斯文禽兽”这个词,演绎得那叫一个淋漓尽致。
那种违和感,就像是一头霸王龙戴上了Hello Kitty的发卡。
更吓人了。
也不知道是哪家律所这么心大,敢派这种“核武器”出来做社区服务。
不过张炎不知道的是。
这个壮汉,名叫李炮。
虽然长得像个打黑拳的,但他还真就是个律师。
准确地说,是一名实习律师。
而且身份还不简单。
他是江城李家的小儿子。
李家,那可是江城资产排名前十的豪门大家族。
按理说,这种富二代,应该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开着跑车,泡着网红,在学校里当校霸才对。
但李炮是个异类。
他从小就不喜欢富豪圈那一套乌烟瘴气的破事。
他的爱好很单纯:健身,以及……当一名正义的律师。
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惩恶扬善的大律师,专门打击为富不仁的坏蛋。
哪怕这个“为富不仁”的范围,把自己亲爹亲哥都给囊括进去了,他也义无反顾。
在李家,他就是个怪胎,舅舅不亲姥姥不爱的。
所以他早早就搬了出来。
没人管之后,他更是放飞自我。
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全用来狂磕法律条文和狂撸铁。
大概是蛋白粉吃多了。
不仅脑子里全是法律,身子也练成了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一年前,他拼了老命通过了司法考试。
好不容易,有人看在他还是李家少爷的面子上,勉强收进了律所。
但也仅限于此了。
因为这家伙不仅长得凶,他还社恐!
你妹啊!
你一个律师,竟然社恐?!
你怎么跟人交流?
怎么在法庭上唇枪舌剑?
怎么跟当事人沟通案情?
难道靠胸肌把法官吓哭吗?
律所也是没招了。
辞退吧,得罪李家;留着吧,确实没法用。
于是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把他发配到了这个没人的角落。
美其名曰:锻炼基层工作经验。
此时此刻。
李炮正襟危坐,如同坐禅。
他的“办公环境”很简单。
一个简易遮阳棚,一张折叠桌。
棚子上拉着条皱皱巴巴的红布——“免费法律咨询”。
桌子上,除了那个摇摇欲坠的手机支架,最显眼的就是三本书。
左边,《华夏刑法》,厚得像砖头。
右边,《华夏民事诉讼法》,厚得像另一块砖头。
正中间,供着一本花花绿绿的薄册子。
张炎定睛一看,差点笑出声。
书名赫然写着:《新人必修课:如何快速吸粉》。
某宝售价19.9包邮的那种。
这搭配,绝了。
左手刑法送你进去,右手民法让你赔钱,中间教你如何把这过程直播出去?
张炎凑近了点,往那手机屏幕上瞄了一眼。
好家伙。
直播间在线人数:5。
其中可能还包括两个机器人。
“唉……”
李炮坐在桌后,缩着脖子,像只委屈的棕熊。
看样子,这摊子是半天没开张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突然飘过一条弹幕。
【主播是律师?】
看到有人发问,李炮瞬间坐直了身体,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实则像要吃人的笑容:
“没错!主播是一名专业的律师!”
“想要咨询法律问题的小伙伴,可以送一个棒棒糖……”
话还没说完。
那个网友大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或者笑容)给吓到了。
头像瞬间变灰,跑得比兔子还快。
直播间的人数,再次归零。
甚至连那几个机器人都跑了。
“……”
李炮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还真是惨不忍睹啊。”
他无奈地摇摇头,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满脸的落寞。
像一只被抛弃的大猩猩。
张炎身子一歪,大咧咧地靠了过去。
“兄弟,听哥一句劝,你这直播搞法……不行啊。”
他指了指那冷清得像是停尸房一样的直播间界面:“光靠平台那点自来水?那跟守株待兔有啥区别?根本没人看。”
李炮一愣,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眨巴了两下。
他有些意外。
这年头,看到他这张脸不绕道走就算胆儿肥的了,竟然还有人敢主动凑上来搭话?
还别说,李炮心里头竟然涌过一丝火热。
那是久旱逢甘霖的感动。
不过,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以前跟人“友好交流”的画面——通常对方都会哆嗦着报警或者交出钱包。
李炮下意识地想把脸板起来,维持一下威严。
但转念一想,人家都主动递梯子了,自己要是再端着,那就不礼貌了。
毕竟,咱们是律师,是文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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