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在众目睽睽下远去,同学们纷纷打道回府,林荫道人声鼎沸,祁盛沿着最边上的一排行道树往前走,眸光不自觉地被耳畔的风言风语吸引。
“诶,就他就他就他…”
“视频和本人不太一样,但仔细看还是没错的。”
“啧啧。”
“还真的…”
…
那些人肆无忌惮地当着他的面指手画脚,叽叽喳喳的争议令人恼火,祁盛眉头皱了下,脚下的步子加快了。
从人们形形色色的眼光下穿梭而过,不留任何痕迹,就像未着寸缕的一场裸奔盛宴。
祁盛很讨厌这种感觉。
被人注视,被人关注,不知何时是尽头,再这样下去,多少都会影响到未来,不止他的未来。
学校的广播室在校长办公室楼上,行政楼静悄悄,此刻只有祁盛一人坚定的脚步声。
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的,祁盛很容易就能推开,但还是出于礼貌,轻轻叩了两下:“校长。”
进来的时候,年过四十的校长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网上那则视频,没按静音,声音有点大了,被祁盛听了去,祁盛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但没说话。
听到敲门声,校长轻瞥一眼,本来没在意,目光还没回到电脑,才如梦方醒般从座椅里一跃而起:“祁…祁盛?你…你怎么…怎么来了?”
脸上多少带着点惊慌与尴尬,嘴边的笑也有些僵硬,此时,最不值一提的难堪被祁盛冷冽的眼眸尽收,但祁盛并没流露出一丝诧异,倒是不自觉地勾弄了下唇角:“我来是想申请借用下学校的广播室。”
“广播室?”校长愣了一下,似乎还没从那则视频回过神来。
祁盛微微点头。
校长停顿片刻,先是反问道:“你是想借着网上的舆论表达下自己的看法?”
他说得倒是正中下怀,但祁盛不是很喜欢被人用这样怀疑的态度问东问西,不由眉头轻蹙,低声重复了下需求:“借用一下广播室,谢谢。”
见他这番冷漠的态度,校长就没再追问任何,一边应允地点着头,一边弯腰拉开抽屉,期间,桌上的电脑又发出一声来自视频的淫笑,这才想起自己忘了按暂停!
所以,就是说,从祁盛走进办公室到他找钥匙之间,视频一直在反复播放!
这就糗大了!
校长脸一红,立马关掉视频,然后抽出钥匙,递给祁盛:“给。”
祁盛接过,道了声谢,便转身往门外走,正当校长准备擦擦额头不知何时冒出的汗液,顺便松口气时,门口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校长,为了您的身心健康,还是少看这种。”
广播室的操作对于祁盛来说不难,以前初中时,由于作文写得出众,文采斐然,经常被老师叫到广播室,全校朗诵自己的文章,顺便被一通夸赞。
动作娴熟利落地启麦,调整了下麦克风的角度,先是对其清了清嗓子:“喂喂。”
被扩音喇叭过滤过的嗓音往校园上空弥漫开去,格外低沉,富有磁性。
祁盛不紧不慢地说着:“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很抱歉打扰到各位,我是高三(1)班的祁盛,想必很多人都知道我了吧,但你们可能还不认识我。”
“你们认识的也许是论坛那些有目共睹的照片和视频,借此机会,我想说明一下,制造不良视频的人已经落网,请不要再用任何眼光来看我,不要再花没用的心思在我身上,这点精力还是留给高考比较划得来。”
“我只说明这一次,有的人相信我,有的人不相信我,都无所谓了,但别在我面前对我议论纷纷,同时,我要着重强调一下,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的话说完了,请各位继续投入学习与工作吧,打扰了。”
广播的声音从低沉到洪亮,就像在抒发爱国情怀,慷慨激昂,话一说完,祁盛立马关闭麦克风,胸口碾转已久的气流终于长长地吐出。
这一番澄清之辞是在众人意料之外的,班里顿时炸开了锅,原本寂静的自习课现在闹哄哄得像菜市场。
祝成风仍对祁盛的行为产生疑惑,这家伙怎么突然想到用广播来解释流言?就不怕起到反作用,让流言蜚语更旺?
祁盛也曾想过这样做的副作用,但,如果任由流言持续纷飞,没有人出面解释,会更糟糕,接下来只要在众人面前营造出和广播里一致的形象,就成。
回到教室的时候,祁盛再也不畏惧那些朝自己投过来的视线,冷静应对,甚至无视掉祝成风惊讶的神情,指了指课桌里的一罐可乐,低声问道:“你的?”
祝成风看了眼,怪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我上次去厕所,帮你带的,两天了,应该还能喝。”
祁盛不禁蹙眉:“厕所?”
用脚趾头想想言外之意即是,沾过厕所气息的可乐会不会变味?
然而祝成风并没想那么多:“嗯,大概时间久了,不太好喝了,你扔了吧。”
“不。”祁盛抄起可乐,利落地拉开拉环,吸了口,然后咂了下嘴:“没变味,不错不错。”
“……”祝成风怔怔地望着祁盛痛快的表情,半晌,用试探的语气轻声道:“你…广播里说的都是真的?”
祁盛又喝了口,眸子轻轻一瞥:“还有假?”
祝成风连忙解释:“啊,我是说你真的知道是谁举报的贺蔺川?”
“不知。”
“那你有没有想继续探寻真相?把匿名举报者找到,好好谢谢人家?”
没想到被祁盛一口拒绝:“不想。”
祝成风顿时语塞。
“我现在该说的都说完了,信或者不信都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说着,祁盛放下可乐,摊开教科书,“我只管把落下的功课都补上就行。”
有那么一瞬,祝成风认为眼前的人变了,有些陌生,不太像以前认识的那个祁盛。
但这想法也只是昙花一现。
为了报答祁盛过去对自己的慷慨解囊,祝成风把自己这两天整理出来的要领大纲递给祁盛,祁盛看着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蹩脚的字迹,不禁问:“这是什么?”
祝成风沾沾自喜:“我自己记的考试要领,借你抄。”
确实有点震惊,这还算祝成风上学以来第一次那么认真地记笔记,祁盛欣然接过,礼貌地道了声谢,旋即,挥起笔来。
但嘴上仍在抱怨:“我看你啊,认真起来确实比别人认真,但是这字啊,实在看不下去,等抽空给你买本字帖,多练练,免得以后因为字丑到处碰壁。”
对此,祝成风不耐烦地掏掏耳朵,看着身边的人不苟言笑的模样,倒是勾起了他调侃的兴致,倾身逼近,贴着祁盛的耳根说:“反正都赖上你了,不怕碰壁。”
微潮的空气中弥漫着显而易见的暧昧,在还有别人的教室里显然太过高调。
祁盛耸了下肩膀,往旁边缩缩脖子,与他刻意拉出一定的距离,红着脸小声嘀咕:“说什么流里流气的话呢,教室里,注意点…”
话音未落,头顶忽然响起女生的尖叫:“哇,你俩居然当着我们的面…啧啧。”
两人一道抬头,在众人眼中即是浪漫的默契,还没等他俩开口说话,又有人借题发挥:“天呐,这默契度不结婚很难收场啊。”
“啊,我磕定了。”
“不过话说回来…”其中一个小女生微微倾身,朝祁盛不时挑着眉毛,嘴角扬到了银河系,好奇地问:“祁同学,你真的是下面的?”
话一出口,只见祁盛的脸唰的红了上来,快速起身,瞪了眼眼前这群女生,丢下一句底气不足的话:“少拿我说事。”
当着众人的面,祁盛仓皇逃了出去,那些人就只好转战祝成风:“是不是呀?祝同学?”
“呃…”迟疑片刻,祝成风拧紧眉梢,目光如钩:“你们倒不如把这种无用的心思放在迎考上?”
兴许是和祁盛打交道久了,语气也变得越来越像祁盛,正所谓,夫唱夫随…啊呸!自己在想啥呢!祝成风被自己这一想法搞得一头雾水。
想出去透透气,反正接下来的课仍是自习,顺便看看那小子跑哪去了,上个厕所也不用那么久吧?
难不成又像上回那样?
祝成风越想越不对劲,脸色瞬间垮下,忙挤出人堆,冲出教室!
临近上课铃打响,走廊很少有人,只回荡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着远处的斜阳游走在每个角落,祝成风像上次那样,呼喊着祁盛。
但没人应答。
他先是找了厕所,门是开着的,每一扇隔间都看过了,空无一人,不过还好这次祁盛没出事,祝成风是在一楼的高一年级走廊上找到他的,当时他在和一名小女生说着话。
细碎的阳光幻化成点点光斑从他的发梢间隙滴落,和着嘴角扬起的弧度,灿烂无比,却狠狠地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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