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太医说你这是‘心神俱损，寿元大减’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
林府书房里，林念把一沓药方拍在桌上，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自从宗人府那夜后，林晟就一直卧床不起，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
林晟靠在床头，慢悠悠喝了口参汤：“解释什么？太医不都说了嘛。”
“他说个屁！”林念难得爆粗口，“什么心神俱损能让人一夜白头？！你照照镜子！你头发都白了一半了！”
林晟这才注意到，自己垂在肩头的一缕发丝确实变成了灰白色。他愣了愣，然后笑了：“这不挺好吗？显得稳重。”
“稳重你个头！”林念气得跺脚，“你知不知道爹娘这几天偷偷哭了多少回？！娘天天去庙里求菩萨，爹把太医院院正都请家里住着了！”
“那多不好意思……”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林念抓住他的肩膀，“哥，你跟我说实话，宗人府那天，你到底做了什么？”
书房门被推开，林震天和夫人走进来。两人都憔悴了不少，林夫人眼睛还肿着。
“晟儿，”林震天声音沙哑，“太医说……你最多还有三年。”
屋里一片死寂。
林晟放下碗，平静地点头：“嗯。”
“什么叫‘嗯’？！”林夫人终于忍不住，扑到床边哭起来，“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替别人挡灾啊……”
林晟握住母亲的手：“娘，我没有替别人挡灾。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林震天盯着他：“晟儿，你告诉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林晟沉默良久，才道：“爹，娘，阿念……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但我保证，三年后，不管我在哪，都会看着你们，护着你们。”
这话说得古怪，但林家人听出了言外之意。
林念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哥，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林晟没回答，只是眨了眨眼。
林震天看着儿子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罢了……爹不问。你只要记住，林家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你的爹娘。”
“孩儿记得。”
接下来的日子，林晟过得很清闲。
朝廷因他除魔有功，封了个闲散的“靖安侯”，赐了座大宅子，还有一辈子花不完的俸禄。但林晟都推了，只求了一件事：让林家回北疆。
皇帝允了，还加封林震天为“镇北公”，永镇北疆。
离京那日，太后亲自来送，拉着林晟的手久久不放：“孩子，北疆苦寒，你身子不好，真要跟去？”
“要去的。”林晟微笑，“那里……有我的缘分。”
太后从腕上褪下一串佛珠：“这是高僧开过光的，你戴着，保平安。”
“谢太后。”
三皇子赵景也来了，他现在已经是太子了。他把林晟拉到一边，神色复杂：“林晟，本宫……我总觉得，你像天上的神仙，来人间一趟，办完事就要走了。”
林晟失笑：“殿下说笑了。”
“不是玩笑。”赵景认真道，“不管你去哪，记得，大夏朝永远有你一个朋友。”
“草民铭记。”
车队启程，缓缓驶出京城。
林晟坐在马车里，看着渐行渐远的城墙，忽然问系统：“我还有多少时间？”
【凡间剩余时间：2年11个月28天。仙界对应时间：约3天。】
三天。
三天后，他就能回去了。
回到仙界，回到父君和浅浅身边。
想到这儿，他笑了。
“哥，你笑什么？”林念凑过来。
“笑咱们这一趟凡间之旅，还挺精彩。”
“那是。”林念靠在车厢上，“打仗、流放、除魔、平反，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兄弟俩相视一笑。
北疆的生活平淡而温馨。
林震天重新执掌军权，把边境守得铁桶一般。林夫人天天变着花样给儿子补身体，虽然知道补不回来，但总想多做点什么。
林念的伤养好了，开始跟着父亲学带兵。这小子在军事上很有天赋，林震天老怀大慰：“林家后继有人了。”
只有林晟，一天比一天虚弱。
白发越来越多，脸色越来越白，有时在院子里晒太阳，一坐就是半天，动都不动。
这天，林念练兵回来，看见哥哥又坐在桃树下发呆，走过去递给他一个桃子：“哥，吃桃。”
林晟接过，咬了一口，笑了：“甜。”
“那当然，我亲自摘的。”林念在他身边坐下，“哥，你跟我说实话，等三年到了，你是不是就要……消失了？”
林晟顿了顿：“怎么这么问？”
“我猜的。”林念低着头，“你这一年多，总是看着天空发呆，眼神……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林晟沉默片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阿念，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替我照顾好爹娘。”
“我不要！”林念突然红了眼眶，“要照顾你自己照顾！你说过要看着我娶媳妇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好好好，我照顾。”林晟无奈，“不过媳妇的事……你抓点紧，我可等不了太久。”
林念破涕为笑：“那你得给我把把关。”
“行。”
夕阳西下，兄弟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里，林晟在书房写信。
一封给爹娘，一封给阿念，一封给严总督，一封给赵景……他一封封地写，写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写那些来不及做的事。
然后把所有信收好，放进抽屉里。
系统忽然出声：
【凡间剩余时间：1天。是否开始准备回归程序？】
“再等等。”林晟走到窗边，望着满天繁星，“让我……好好告个别。”
最后一天。
林晟起了个大早，陪爹娘吃了早饭，陪林念练了会儿剑，又去军营转了转，跟严总督下了盘棋。
傍晚，他一个人登上北疆城楼。
寒风凛冽，吹动他满头白发。
“系统，时间到了吗？”
【倒计时：3时辰。请宿主做好准备。】
林晟笑了。
他冲着北方，仙界的方向，轻声说：“父君，浅浅，我快回来了。”
又回头看向将军府的方向：“爹，娘，阿念……对不起，不能陪你们走完这一生了。”
“但下一世，我们还会相见的。”
“一定。”
夜色渐深。
林晟感到意识开始模糊，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凡间，缓缓闭上眼睛。
【凡间劫数完成。开始剥离……】
【剥离完成。灵魂回归中……】
将军府里，林念忽然从梦中惊醒，心口一阵刺痛。
他冲进哥哥的房间…床上空无一人，只有枕边放着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阿念，替我看看这盛世。”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出长长的尾焰。
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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