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十年过去。
很普通的一天,张蓉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请了假,一大早就来到监狱门口。
十点钟,监狱大门打开,邓波从里面走出来。
夫妻俩同时往对方的方向跑,跑了一会儿,又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彼此。
两人的眼泪几乎是同时落下。
邓波先动了,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出来,紧紧抱住妻子不肯放手,一米八的大男人,脑袋靠在妻子肩膀上,像个孩子一样哭出声。
“对不起,媳妇,这些年都让自己一个人过,辛苦你了!”
“不要这么说,你是为了我们的女儿!”
张蓉也哭出声,“是我该说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小芬,让她年纪轻轻就丢了命,还有爸妈……”
“不怪你!你还活着,对我就是最大的安慰!媳妇,我好想你!”邓波嘶吼着,哭嚎着,似乎把这十年的泪水,都在一天里哭出来了。
哭够了,两口子搀扶着回了家。
张蓉在工作的第三年就当了组长,现在已经是班长了,收入非常可观,在墨市买了房子。
她请了一周假。
趁着有假期,两口子回到老家,给父母、小芬和小圆头都扫了墓,还请师父念了经,希望他们早登极乐。
次年,两人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婴,和满月的小圆头长得极像。
婴儿在哭,两口子却在笑。
笑着笑着,又同时哭出声。
她们用了十年,才终于接回了她们魂牵梦绕的宝贝。
这一次,她们的宝贝会平平安安长大,做一个平凡普通却又快乐的小女孩。
与此同时,墨市、城中村。
“我坐过牢,不好找工作,你就去外边工作,多干点活儿能死吗?”
“要不是我娶了你,你一个连生育能力都没有的人,就是残缺的人!农村的老光棍都不会要你!”
“光凭这一点,你就该对我好一点!平时不就是在外边工作,洗洗衣服做做饭,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整天念叨什么?”
碎碎念一直不停,可许淑却不太能听明白,早在五年前,她的一只耳朵就被沈傲打聋了。
她也不想听男人说话,反正对方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身上疼的厉害,这个星期,已经是沈傲第三次打她了。
她抱住自己,呆呆的看着地面,心情复杂。
这一世比前世更糟,前世的沈傲好歹有工作,最后当成了小班长,虽然依旧富不起来,在家里也是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大爷,但好歹不会打她。
可这辈子不同了。
他没了工作,出狱后缠着自己结婚,结婚以后也不上进,还染上了喝酒和赌博,一喝多就打她,一输钱也打她。
兜兜转转,她心机一场,反倒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越发糟糕了。
正在她发呆之际,背上又挨了一脚。
“我饿了,让你去做饭,听见没有?”
许淑回头,看着那张被酒精浸红的脸,心里再一次生出恨意!
“盯着我干什么?还不去做饭,是不是想挨打?别觉得委屈,当初要不是为了帮你,我会从厂里离职吗?我会坐牢吗?你欠了我的,就要用一辈子来还!”
沈傲又踹了一脚女人,骂骂咧咧道:“做好了饭,去给我打二两酒,再把你的私房钱给我,我都跟人约好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失约!”
“别跟我扯没钱的话,我知道你靠着帮人洗衣服,又攒了五十块,全都拿给我,否则我就去找你儿子,你儿子那么孝顺,为了你,他也会给我钱的!”
身上很痛,可比不过心里的疼。
许淑听明白了,她眼里闪过浓烈怨气。
她的儿子啊,从小就不被她重视的儿子。
被爷爷奶奶养在身边,却还是没有忘记她这个妈妈,小小的人,坚持要坐车来墨市看她,在她被沈傲打的时候,虽然害怕也会勇敢的挡在她前面。
她那么好的儿子,应该快乐健康的长大,怎么能被沈傲、被垃圾一样的沈傲,拖进烂泥一样的生活里?!
她不允许!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鲜血涌出也不觉得痛,反倒是快速爬起来,朝沈傲笑道:“对不起当家的,你也知道我耳朵有毛病,我刚才就是没听见你在说什么,你坐着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就去做饭。”
“那还差不多!”沈傲的自尊心得到满足,大手一挥,放过了继续殴打女人。
许淑进了厨房,娴熟的淘米煮饭,又切了根腊肉香肠,在出锅时,她拿出墙角的耗子药,全都倒了进去,又放了一大勺酱掩盖味道。
半小时后,她把饭菜端上桌,又盛了饭,把饭碗和筷子都放到沈傲手上。
“你今天倒是挺懂事。”
沈傲夹了一大筷子香肠就着饭吃下去,饥饿缓解了,他才看向许淑,“昨天刘哥跟我聊了,给你介绍了一门营生,我中午就带你去,你好好干,争取到年底攒个几千块钱。”
许淑低着头,温顺的应声,“好。”
“对,女人就是应该温顺一点的,刘哥说的也有道理,人的认知决定了人能赚的钱,你整天出去风吹日晒的打工,可只能赚到一点点的钱,还不够我喝酒的,又有什么用?”
沈傲一边吃,一边絮叨,“我给你换个工作,你以后只需要张开腿,就有数不清的男人送钱给你花,到时候不用干活了,说不定你的皮肤还能好一点……”
“你要我出去卖?”许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道。
“别说的那么难听,现在这个社会是嫌贫不笑娼的,只要能赚钱的工作,那就是好工作,你长了那个地方,天天闲着干什么?还不如拿去赚钱。”
沈傲夹了筷子香肠放进嘴里,仔细砸吧砸吧味道,不高兴了,“今天炒的香肠怎么这么咸?你是把卖盐的打死放在里边了是吧?”
许淑盯着空了的盘子,倏地笑出声,“卖盐的没死,但你快要死了。”
“什么意思?你还想……”
一句话没说完,沈傲捂着肚子滚到了地上,他一下明白过来,咬牙切齿道:“你给我下药了?要自己男人死,你可真狠毒啊!”
“我早就该给你下药了。”
许淑轻笑一声,眼泪滚落下来,“我这辈子做的错事不少,最错的一件就是明知道你不成器却还是嫁给你,你要是光祸害我就算了,可为什么还要祸害我儿子?”
“我就是说着玩……”
话没说完,一口黑血从沈傲嘴里流出来,他张大嘴巴,眼里写满了不甘心。
“我了解你,你会的。”
许淑伸手合上沈傲死不瞑目的眼睛,拿出碗筷,坐在桌子上,慢慢的吃起了饭。
过去吃饭总是很着急,急着要去打工,可现在不用着急了,她能好好的享受自己做的菜。
吃着吃着,眼泪却滚落下来。
她的饭咸了,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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