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手里的铁锤比他半个人还大。
但他小小的手掌，毫不费力地将铁锤举起，看见牧生望向了自己的方向，还笑着将手臂挥舞得更加卖力。
只见他肉乎乎的脚丫跟着手臂摆动的频率，而上下拍打着笼底。
小小的身体晃呀晃。
像一名普通的婴儿一样，斜斜地向一旁倾斜。
有一瞬间，牧生甚至觉得面前就真的只是一名普通的婴儿。
可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立刻将他从这不该有的想法中拉了回来。
他看见婴儿将铁锤敲向前方的石头。
那块石头瞬间变成粉末，激起一阵尘埃。
发出“嗡嗡嗡”的声响，震得整个笼子都在晃动。
在一片灰蒙蒙中，牧生看见笼子里的婴儿没有沾到半点粉末，向他挥舞着铁锤，开心地发出“科科”的笑声。
牧生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只因为他觉得这婴儿对他挥舞着铁锤的样子，更像是在向他炫耀自己刚完成的作品。
“又费了一块石头？
早上不是刚敲掉一块吗，怎么又敲？
真是奇怪了，资料上记载，他明明一天只敲一块的啊。”
有声音从牧生的身后传来。
他回过头往后看，正好看见一名穿着灰袍的看守者，从拐弯处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登记本，在看见牧生的时候，先是一愣，接着才继续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你……
哦，是一名调查员。”
他走近之后，看见了牧生戴在胸前的徽章，自言自语了一句，脸上的疑惑还没有消失。
“中级调查员？
这个地方可不太适合你出现。”
他上下打量着牧生。
说话的时候，突兀地吸了口气。
像得了某种病。
即便隔着大大的灰色帽檐，牧生还是感受到了帽檐下投射过来的目光，带着淡淡的冷意。
牧生将纸箱递到了他的面前。
“负一层有个看守者把这个箱子拿给我，让我拿到这里来。
既然你是在这里工作的，那我应该把箱子交给你就可以吧？”
牧生看见灰袍看守者接过箱子，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变。
于是原本准备转身离开的他，停下动作，又问了一句：“不打开检查一下？”
灰袍看守者的双手，将箱子的表面抓出两道折痕。
在听到牧生这个问题的时候，突然情绪激动，冲着他大喊了一句：
“滚！”
牧生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直至看到他的情绪又快到达崩溃边缘的时候，才笑着对他说了一句：
“好的。”
灰袍看守者喘了口气。
而牧生也说到做到，真的转身从他的身边离开。
他沿着原来的路往回走。
只是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却又故意放慢脚步，边走边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长长的走廊里，除了笼子里的婴儿，不时摇晃栏杆的声音之外，就只剩下牧生的脚步声。
四周似乎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看。
但又好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撕扯纸箱的声音，才打破了这个怪异的氛围。
“滚！滚！滚！
都给我滚！”
牧生慢慢地停下脚步，回过头往身后看。
见到灰袍盖着地板，穿着灰袍的人蜷缩着跪趴在地上。
颤抖着双手，将纸盒撕成碎片，露出了里面一叠薄薄的纸，和几个小小的相框。
“我不会说出去，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已经发过誓了，难道还不够吗？”
“为什么要这样，你们为什么还要这样？”
“我可以不离开，我可以永远留在这里。”
“真的，请相信我。”
他跪在地上的样子，看起来像一条可怜的虫。
牧生隔着远远的距离，就这么盯着他看，始终没有靠近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他脑海里浮现的，是卷毛胖子那张腐烂的脸。
带着沉重的心情，牧生离开了地下三层。
他沿着无尽楼梯往上走，来到一楼的位置，和往常一样，敲了三下墙壁。
面前的墙壁推开，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
牧生眯了眯眼，抬手挡住头顶的阳光。
“看来埋在地底下的，还是免不了会有见到阳光的那一天。”
他低声说了一句之后，沿着外墙，绕着调查所走了半圈，又重新回到了大门前方。
他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陈旧的木头，吱呀作响。
随后，江高拿着扫把，不情不愿扫着地的身影，出现在牧生面前。
听到了开门声，江高转过头来。
看见牧生出现在门口，立刻扁了扁嘴，委屈地向他抱怨。
“我堂堂一名中级调查员，居然沦落到留在这里打扫卫生。
我不服，我要向上申诉。
我也要出去战斗。”
牧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宋所长让你打扫卫生的？”
江高委屈地点了点头。
“那你再往上还想去哪申诉？”
牧生从他的身边走过，淡淡说了一句，让江高直接当场破防。
“我不管！我就是不想打扫卫生！”
牧生没有离开，接着往前走，边走边问道：
“其他人呢？
队长去了哪里？”
江高不情不愿地指了个方向。
牧生顺着那个方向往前看，顿时明白他被分配到了哪里，不由在心里替他默哀了几秒。
文物修复室里，金队长拿这一把小刷子，在一道严厉的目光监督下，给桌子上的一片破瓦片扫着灰。
至于其他人……
付星光独自在后院扫着落叶。
林冬被分配到了值班室接听电话。
西城里暗潮汹涌。
那些被派出去的调查员，遥遥不知归期。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调查所里一片岁月静好的样子。
调查三队的所有成员，全部被安排在无关紧要的岗位上。
所有人即便心里牵挂着外面的情况，却也只能强压着留在这里。
牧生想不明白宋所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心里隐隐觉得，这一切，应该还是和地下室里的那些封印物有关。
牧生边走边思考着，不知不觉来到了走廊尽头。
这时，位于最里面的办公室打开了门。
宋所长从里面走了出来，像是算准了牧生出现的时间，冲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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