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巨大的车头深深嵌进法院的石阶里。
钢铁扭曲的呻吟声刺得人耳膜疼。
石屑和灰尘像烟雾一样腾起。
汽油味混着尘土味,呛得人喉咙发痒。
那三个家伙跑得飞快。
眨眼就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混乱车流里。
跑得无影无踪。
保罗喘着粗气,半边身子还死死护着怀里的索菲。
小女孩吓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大眼睛里全是惊恐的泪水。
保罗猛地抬头,眼睛通红,盯着歹徒消失的方向。
他像头发怒的公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妈的!”
他作势就要冲出去追。
楚涵的手更快。
一把牢牢摁住了保罗的肩膀。
那力量不大,却像铁钳一样定住了他。
“保罗。”
楚涵的声音很平。
像在陈述一个再明白不过的事实。
他下巴朝保罗怀里吓傻的小女孩点了点。
“怎么?”
“你打算把自己的女儿丢在这里?”
“就为了追几个不值钱的亡命之徒?”
保罗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股不管不顾的蛮劲瞬间被抽空了。
他低头看着索菲苍白的小脸。
索菲死死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小小的身体还在抖。
保罗的拳头捏得死紧。
指关节都泛了白。
牙关紧咬。
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地跳。
“真恨啊!”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血腥味。
法院门口早就炸开了锅。
巨大的撞击声和后续的骚动把里面的人都惊了出来。
法官、律师、法警、旁听的市民……
黑压压一片挤在法院那扇还算完好的大门前。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目瞪口呆地看着台阶下那辆还在冒烟的残骸卡车。
看着小巷口站着的楚涵和保罗父女。
看着地上那个抱着断手蜷缩哀嚎的刀疤脸。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上帝啊…怎么回事?”
“车祸?袭击?”
“那个人…好像是保罗·沃克?刚刚赢了抚养权那个?”
“还有那个导演……楚涵!”
在这些人头的上方。
法院大门旁边的石柱阴影里。
站着一个女人。
爱莎。
保罗的前妻。
索菲的亲生母亲。
她没有看她的女儿。
一眼都没有。
她的眼睛死死钉在保罗身上。
然后又移到楚涵身上。
那眼神,冰冷得像冻了千年的河。
里面没有一点属于母亲的光。
只有赤裸裸的怨毒。
像沼泽里冒出的气泡,无声,却带着腐烂的气息。
嘴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
楚涵的目光扫过那片混乱的人群。
在爱莎那张怨毒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平静地移开。
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事儿。
九成九是这女人干的。
可惜。
她和她找的那些蠢货。
动手前大概连他楚涵是个什么路数都没打听清楚。
光想着拿钱办事了。
很快。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闪烁着红蓝光芒的警车停在了路边。
下来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他们皱着眉头看了看现场。
看了看地上哀嚎的刀疤脸。
又听了听旁边几个法警和目击者七嘴八舌的描述。
其中一个警察拿着小本子走过来。
“楚涵先生?保罗·沃克先生?”
楚涵点点头。
“麻烦说一下情况。”
楚涵言简意赅。
“我们刚出法院,赢得抚养权。那辆卡车失控撞过来,明显是冲着我们。我们躲进巷子,这三个持械歹徒追进来意图行凶。我制伏了一个,另外两个跑了。怀疑是有人雇佣。”
他看了一眼爱莎的方向。
警察也顺着看了一眼。
爱莎立刻换上了一副惊魂未定、茫然无知的表情。
警察在本子上划拉了几下。
跟旁边的同事低声交流了几句。
又看了看地上那把被楚涵踢开的撬棍。
“嗯…我们会调查撞车和袭击者。你们先去做个笔录?或者…需要救护车吗?”警察问地上的刀疤脸。
刀疤脸只是哀嚎。
楚涵心里冷笑。
指望着这些人?
算了吧。
他微微摇头。
“不用了警官。我们有人处理。”
话音刚落。
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传来。
不是警车那种尖锐。
而是更浑厚、更剽悍的野兽咆哮。
几辆全尺寸的黑色SUV像沉默的巨兽。
蛮横地分开人群。
直接刹停在法院广场的边缘。
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下来七八个穿着黑色便装的男人。
动作利落。
眼神锐利。
为首的那个大约四十多岁。
身材不高。
但异常敦实。
脖子粗壮。
西装外套下是鼓胀的肌肉轮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扫过混乱的现场。
最终落在楚涵身上。
快步走了过来。
“楚先生。”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
瓦格斯。
楚涵在洛杉矶处理“麻烦事”最可靠的臂膀。
“瓦格斯。”楚涵叫了他一声。
瓦格斯点点头。
目光锐利地扫过保罗父女,地上的刀疤脸,以及那辆面目全非的卡车。
他那几个手下已经无声地散开。
隐隐形成一个保护圈。
隔开了好奇的人群和那两个显得有点多余的警察。
警察显然也认识瓦格斯。
或者至少,认识他代表的力量。
其中一个警察咳嗽一声。
“呃…瓦格斯先生。这里…”
瓦格斯抬手打断他。
看都没看他。
“这案子,我们接了。后续需要配合,会给你们打电话。”
他的语气不是在商量。
是通知。
警察脸色有点难看。
但看看瓦格斯身后那些人。
又看看楚涵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最终只是在小本子上又划拉了几下。
“好吧。保持联系。”
两人转身。
嘀咕着上了警车。
警笛拉响。
很快就开走了。
仿佛从来没来过。
楚涵拍拍保罗的肩膀。
保罗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
但抱着索菲的手臂依旧绷得很紧。
“瓦格斯。”
楚涵开口。
“派人,把保罗和他女儿安全送回去。他们的住处加强警戒。”
“明白!”
瓦格斯朝身后一个手下打了个手势。
一个看起来挺沉稳的男人立刻走过来。
对保罗点点头。
“沃克先生,请跟我来。”
保罗看看楚涵。
眼里有感激。
也有未消的愤怒和不甘。
“楚…”
“先回去。”楚涵的声音不容置疑。“看好索菲。这种时候,她比什么都重要。”
保罗深吸一口气。
重重点头。
抱着女儿。
跟着那个黑衣人走向其中一辆SUV。
索菲趴在爸爸肩膀上。
小脸依然苍白。
但看向楚涵的眼神。
多了一丝懵懂的依赖。
楚涵看着他们上车。
车门关上。
SUV平稳地驶了出去。
他才收回目光。
转向瓦格斯。
周围嘈杂的人声似乎都远了。
只剩下他们两人。
和地上那个还在哼哼唧唧的刀疤脸。
楚涵没有废话。
直接问了一个核心问题。
“瓦格斯。”
他的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在冰面上。
“找到那个女人。”
“我需要她的所有信息。”
“多久?”
瓦格斯脸上没什么波澜。
似乎这是最简单不过的任务。
“一天之内。”
他顿了顿。
补充道。
语气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甚至。”
“我可以把她直接请过来。”
楚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冰冷的弧度。
“不。”
他摇头。
目光投向远处。
仿佛能穿透城市的钢筋水泥。
看到那座两层别墅。
“我要的,不仅仅是那个女人。”
“我要知道。”
“她掏了多少钱。”
“更要清清楚楚地知道。”
“她找的是谁?”
“哪个不要命的。”
“或者,哪个不知死活的。”
瓦格斯安静地听着。
楚涵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米国这地方。”
“给钱,就有亡命徒。”
“这不奇怪。”
“奇怪的是。”
“那些拿钱办事的蠢货。”
“动手之前。”
“就没想着稍微打听打听。”
“他们打算对付的。”
“究竟是哪一路神仙吗?”
他轻轻叹了口气。
像是惋惜。
更像是一种被轻视后的冷冽。
“看样子。”
“我还是太低调了。”
“低调到……”
“连这种臭水沟里的老鼠。”
“都敢呲着牙朝我扑过来。”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
落在瓦格斯敦实的脸上。
“是时候了。”
“让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
“让这座城市。”
“好好看看。”
“我楚涵。”
“到底有多少能量。”
……
爱莎坐在她那宽敞的真皮沙发上。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
夕阳的余晖把一切都染上一层虚假的金色。
她面前的超大屏幕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画面一闪。
正是法院门口那一片狼藉!
破碎的台阶。
冒烟的卡车。
混乱的人群。
镜头掠过。
她还看到了保罗抱着女儿被黑衣人护送上车的背影!
“废物!!”
一声尖厉的咒骂。
爱莎像被毒蝎蛰了屁股。
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抄起手边那个闪亮的金属遥控器。
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砸向光洁的电视屏幕!
“砰!!”
一声巨响。
遥控器撞在屏幕上。
弹飞出去。
屏幕安然无恙。
只是画面晃了晃。
新闻主播还在冷静地播报着。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
遥控器摔在地毯上。
电池盖都崩开了。
碎片撒了一地。
“妈的全是废物!!”
爱莎胸膛剧烈起伏。
精心打理的卷发都有些凌乱。
昂贵的丝绸睡袍领口歪斜。
脸上精心涂抹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那份气急败坏的狰狞。
“卡车撞不死!追进去三个人还他妈打不过一个拍电影的!饭桶!都是饭桶!”
她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手臂。
像是在抽打无形的空气。
客厅角落。
一个穿着紧身背心、肌肉发达的男人半靠在吧台边。
他手里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
烟灰积了老长。
他没看爱莎发疯。
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镜头……
那个带人出现的……
那个身材敦实、眼神像秃鹫一样的家伙……
“爱莎……”
男人开口。
声音有点干涩。
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
他用力吸了口烟。
烟头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下。
又迅速暗下去。
灰白的烟灰终于不堪重负。
掉落在昂贵的进口大理石吧台上。
他没心思去擦。
“宝贝儿……”
他转过头。
看着还在呼呼喘气的爱莎。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老实告诉我……”
“那个华国人……”
“那个楚涵……”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爱莎不耐烦地甩了下头发。
转身捡起地上摔坏的遥控器。
看了一眼。
更气了。
随手又扔开。
“干什么的?”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走到吧台边。
拿起一瓶昂贵的威士忌。
给自己倒了一大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荡。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一个拍电影的导演!”
“运气好拍了个卖座的片子!”
“有点小钱!”
“暴发户!”
“不然你以为呢?”
她端起酒杯。
咕咚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似乎稍稍压下了点火气。
“一个导演?”
男人重复着。
眉头却没有松开。
他死死盯着电视画面。
新闻已经切走了。
但他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领头人。
那个让他后背莫名发凉的身影。
“如果只是一个导演……”
他喃喃道。
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他身边……”
“那个带人过去的……”
“那个矮壮的男人……”
“我看着……”
他顿了顿。
声音都低了下去。
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疑。
“怎么那么像……”
“瓦格斯?”
最后那个名字。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带着一种身处这片街区底层太久的人。
对某些禁忌名字本能的恐惧。
爱莎放下酒杯。
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
发出清脆的一声。
“瓦格斯?”
她皱起精心修饰的眉毛。
一脸茫然。
“谁啊?”
“什么鬼名字?”
“不认识!”
她挥挥手。
像是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
“一个导演的保镖或者司机吧?”
“瞧你那点胆子!”
“被撞了个车就吓破胆了?”
她语气里充满不屑。
走过来。
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
轻佻地去勾男人的下巴。
“行了宝贝儿。”
“别自己吓自己。”
“那帮拿钱办事的蠢货搞砸了而已。”
“下次……”
她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下次我们……”
男人没说话。
任由爱莎的手指滑过他的下巴。
他心里的那点疑惑和不安。
似乎被爱莎的轻描淡写和指尖的温度压下去了一点。
也许吧。
一个导演。
能认识什么大人物?
瓦格斯那种人……
怎么会为一个导演出头?
大概是自己看错了。
或者。
只是长得像?
他深吸一口气。
想把那点残余的不安也压下去。
算了。
可能……
真是自己太紧张了。
“行……”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伸手揽过爱莎的腰。
“没事就好。”
“你不认识就算了。”
他试图转移话题。
“晚上想吃什么?”
“出去……”
他的话没能说完。
“笃…笃…笃…”
三声。
清晰。
稳定。
敲击声。
突然从门口传来。
沉闷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
声音不大。
却像重锤。
狠狠砸在男人紧绷的神经上。
爱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
嘟囔了一句。
“谁啊?”
就要起身去开门。
她的腰被男人的胳膊猛地箍住!
力量大得让她痛呼一声。
“呃!你干什么!”
男人根本没理会她的抱怨。
一张脸在瞬间褪尽了血色。
刚才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荡然无存。
只剩下死灰般的惊恐。
眼睛瞪得极大。
瞳孔收缩。
死死盯着那扇厚实的、镶着铜条的橡木门!
他死死抓着爱莎。
食指竖起。
用力压在爱莎柔软的唇上。
示意她绝对!
绝对!
不要出声!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做着夸张的口型。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极致的恐惧。
“别……开……门!”
他的心跳。
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撞。
撞得他肋骨都在疼。
脖颈后的汗毛。
一根根全竖了起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
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
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外。
寂静。
仿佛刚才那三声敲门。
只是他们的错觉。
就在男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动了那么一丝丝的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像平地炸开了一颗焦雷!
完全没有任何预兆!
那扇看起来很结实、很厚重的橡木大门。
从门锁的位置。
向内猛地炸开!
碎裂的木块!
断裂的铜条!
夹裹着巨大的冲击力!
像炮弹碎片一样!
疯狂地!
呼啸着!
喷射进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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