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贾张氏面前,皱着眉头,声音不高但很硬:“我说贾家大嫂,抛开事实不谈,棒梗确实过了。小孩子之间闹着玩,摔一跤就摔一跤,你至于这么闹吗?街坊邻居都看着呢,你不嫌丢人?”
月亮门这头,刘海中压低声音跟刘国清说:“三叔,自打贾贵大哥去世后,这贾张氏啊,为了把日子过好,什么都干得出来。今天占人家点便宜,明天讹人家点东西,院里人都不待见她。可她又可怜,一个寡妇,儿子在厂里当学徒,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她要不是这样,日子真过不下去。
不过还好,东旭是真的很不错,像贾贵,现在钳工的水平,也算摸到了中级的门槛。公私合营后,也得到了公方车间主任的重视。要说年轻有为也不为过。”
刘国清听着,没接话。他看向杨秀芹,嘴角带着点笑:“妇联的主任同志,您怎么看?”
杨秀芹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点嗔怪:“我不在东城区了,我不管。”
嘴上是这么说,但人已经先走出去了。
她走到贾张氏跟前,蹲下来,伸手扶她:“小花,你先起来。本来我是不想说你的,没了男人,你把这个家保持成这样,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贾张氏被杨秀芹扶着,半推半就地站起来,嘴里还在抽抽噎噎的。
杨秀芹松开手,看着她,语气变了,没那么温和了,多了点严肃:“但是你刚刚这么一嚎,让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我先不说你教育上面有什么问题,你这封建迷信的思想,得改过来啊。现在街道上没给你们宣传吗?动不动就‘老贾啊老贾’,你这是干什么?搞封建迷信?还是搞跳大神?”
贾张氏一听这话,立马不嚎了。她抹了抹眼泪,委屈得跟什么似的,小声嘟囔:“三婶,我……我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你就坐地上哭?”杨秀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是长辈,孩子们都在看着你。你这样做,你孙子学什么?学你坐地上撒泼?学你动不动就喊死人?”
贾张氏低着头,不吭声了。
杨秀芹又问:“你们居委会的主任呢?回头我给她领导说说,这是失职了。街道上三天两头宣传新思想、新风气,你们院里的妇女工作做成这样,她脱不了干系。”
易中海赶紧过来,脸上带着点尴尬的笑:“他三婶,这事儿在我。我是院里联络员,街道和居委的事都是我转达的。宣传是宣传了,但……可能我工作没做到位。”
他就是怕,因为他跟街道和居委会的关系还是不错的。这杨秀芹要是真去过问,那就完了。
刘国清这时候走过来,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那力道不重,但易中海身子微微一僵。
“中海,你可不能把联络员当成一种职务。”
“这是政府对你的信任,是让你帮着街道做工作的。做事要公正,不能偏袒。你刚才那句‘抛开事实不谈’,我就觉得不太对。事实就是事实,为什么要抛开?”
易中海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有点僵。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刘国清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我也老跟海中说,当联络员,不是当和事佬。谁对谁错,要分清楚。分不清楚,两边都得罪。你是个明白人,不用我多说。”
易中海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下,最后恢复了那副稳重的样子。
刘海中站在贾家门口,后头是刘光齐、刘光天、刘光福、刘正中、刘大中。几个孩子站成一排,大的十七,小的六岁,高高低低的,跟楼梯似的。抛开家庭背景不说,就这几个爷们往那儿一站,谁看了不发怵?
贾张氏偷偷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她心里在算账:刘海中是轧钢厂的锻工,刘光齐马上工作了,刘光天刘光福还在念书,刘正中刘大中虽然小,但那是三叔的儿子。
这一家子,得罪不起啊。
再说了,三婶人还是妇联的一把手,那些个娘们,是啥事都敢弄,比我区区寡妇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杨秀芹看她那样子,知道差不多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贾张氏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警告,也带着点同情。
“行了,都散了吧。”杨秀芹挥了挥手,“小孩子摔一跤,多大点事。棒梗也没伤着,哭两声就完了。以后注意点,孩子们一起玩,磕着碰着难免,别动不动就上纲上线。”
贾张氏拉着棒梗,灰溜溜地进了屋。易中海也转身回了自己家。何雨水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何雨柱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说:“没事了,进去吧。”
刘国清一家四口出了院门。
刘正中走在前面,步子大,虎虎生风。刘大中走在中间,一会儿看天上的月亮,一会儿踢地上的石子。
走了没几步,刘正中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屑:“爸,那个棒梗才这么小,怎么学得跟个绿茶一样?”
刘国清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他停下脚步,看着刘正中,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是,这词儿你咋知道的?”
刘正中一脸理所当然:“那年你回来,不是说过吗?你说有些人在你面前一套背后一套,就叫绿茶婊。我跟光齐学的,他说的,棒梗就是那种人。当着大人的面装乖,背地里欺负人。”
刘国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年他回来,确实是说过这话。那是跟刘海中喝酒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这世上有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跟绿茶婊似的”。他以为没人注意,结果正中这小子记住了,还学了去。
要不是自己的儿子,刘国清都以为正中这小子是穿越者。这脑子,这记性,这判断力,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孩子从小跟着他在部队长大,见的人多,经的事也多。后来跟着秀芹在晋西北、在西柏坡、在北京,什么地方没去过?什么人不认识?这孩子,早熟。
“那是大人说的话,你别乱用。”刘国清嘴上这么说,心里倒是不生气。这孩子用词虽然糙了点,但道理是对的。棒梗那孩子,才两岁多,就能当着大人的面装乖、背地里欺负人,这要不是天生的,就是跟贾张氏学的。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事。
刘大中在旁边插嘴:“爸,什么叫绿茶?”
刘国清看了他一眼,心想这老二比老大还精。老大是记性好,老二是脑子快。六岁的孩子,刚才在院里给何雨水作证,条理清楚,用词准确,把贾张氏噎得说不出话来。这孩子,将来比他哥还难对付。
“绿茶就是一种茶,喝了对身体好。”刘国清随口敷衍了一句。
刘大中歪着头想了想,说:“那为什么大哥说棒梗是绿茶?棒梗又不能喝。”
刘正中拍了拍弟弟的脑袋:“你别问了,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刘大中不服气:“我现在就长大了。”
“你才六岁,长大什么?”
“六岁也是大人。刚才我还给雨水作证了呢。”
刘国清听着两个孩子斗嘴,嘴角翘了翘。他想起自己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在胡同里跟人打架,打输了回家哭,打赢了被爹揍。哪有刘大中这份脑子?
杨秀芹在旁边走着,挽着他的胳膊,听着两个孩子斗嘴,脸上带着笑。走了几步,她突然小声说:“国清,你说那贾张氏,以后会不会更难缠?”
刘国清想了想,说:“不会。她就是个纸老虎,你硬她就软。今天你当着那么多人面说了她,她心里有数了,以后会收敛点。不过——”他顿了顿,“根源不在她,在日子。日子过好了,她自然就不闹了。日子过不好,你天天说她也没用。”
杨秀芹点了点头。她在妇联干了这么多年,这个道理她懂。很多妇女泼辣、刁蛮、不讲理,不是天生的,是被日子逼的。男人没了,孩子还小,家里没个顶梁柱,她不泼辣点,别人就欺负她。泼着泼着,就成了习惯,改不了了。
“那你说怎么办?”杨秀芹问。
刘国清说:“等公私合营搞完,东旭在厂里站稳了,活的久一点,日子就好过了。她现在闹,是因为心里没底。等日子有奔头了,她就不闹了。”
杨秀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四个人走出胡同,到了大街上。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马路。远处有电车“叮叮当当”开过去,车上没什么人。
刘正中突然回过头,说:“爸,百万庄那边,有篮球场?”
刘国清说:“有。”
“那我以后可以在那儿打球了?”
“可以。不过得先把作业写完。”
刘正中“切”了一声,转过头去,步子迈得更大了。
刘大中跟在后面,小跑了几步,追上他哥:“哥,你等等我。”
刘正中放慢脚步,等弟弟跟上来,然后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并排走着。
刘国清看着两个儿子的背影,心里想:这两个孩子,一个硬朗,一个聪明。正中的性子像他妈,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大中的脑子像他,想事快,反应快,但有时候想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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