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这是爸爸的房间
“我没事，就是头疼。”邵婷婷打了个哈欠，又停了下，“等等，我怎么回的家？谁送我回来的？我躺在我自己床上，衣服都没换，鞋还穿着呢。”
姜满顿了一下，“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正好也在那家酒吧，帮忙把你送回去的。”
“你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
“长什么样？”
“……你问这么多干嘛。”
邵婷婷在电话那头嘟囔了一句算了算了，没继续追问，转而又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酒吧经理怎么突然就来帮忙了？那姓郝的在那片横着走好几年了，经理以前见了他都绕着走，昨晚怎么突然这么仗义？”
姜满的手指搭在车窗的按钮上，按了一下，车窗开了条缝，凉风灌进来。
她当然知道是谁的手笔，可她不想让邵婷婷知道。
“不清楚，可能那个经理良心发现了吧。”
邵婷婷信了，也没多想，骂骂咧咧地说了句：“下次再让我碰见那个姓郝的，我非得把他脸给他拍扁不可。上次忍他是看在面子上，这次直接动手，老娘不惯他这臭毛病。”
姜满嗯了一声，没接话。
“行了，你多喝点水，我先挂了。”
“等等！你现在在哪呢？昨晚你也没回家？”
“回了，这会出来买东西了，”姜满说得很快，“我先挂了，到家了跟你说。”
她按掉电话，让司机在前面路口的早点铺停了一下。
姜满下车买了小笼包、豆浆、鸡蛋饼，又加了一份姜宝宝爱吃的红糖糍粑，用袋子拎着，重新上车。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姜满提着三个塑料袋快步上楼，站在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手还在抖。
她转了两下才把钥匙插进锁眼，推开门。
客厅里，姜宝宝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堆积木，搭了半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
她穿着昨天那件淡黄色的背带裙，头发乱糟糟的，没人帮她扎，散在肩膀上。
听到门响，姜宝宝抬起头，看见姜满的瞬间，手里的积木掉在茶几上，眼眶一下红了，硬生生忍着没哭。
“妈妈。”
就这两个字，姜满的胸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把袋子往玄关柜上一放，三步并两步走过去，蹲到姜宝宝面前，眼里是说不出的心疼。
姜宝宝抿着嘴，没扑过来，也没哭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姜满的心揪得更紧了，她伸手把姜宝宝额前的碎发拨开，“吃饭了吗？”
“吃了。”姜宝宝点了点头，“我吃了两片面包，还煎了一个鸡蛋。”
姜满愣了一下。
“你自己煎的？”
“嗯，我还给妈妈剩了一个。”姜宝宝从沙发上滑下来，拽着姜满的手往厨房走。
灶台上放着一个小煎锅，里面还有一点残留的油渍，旁边的碟子里摆着半个煎蛋，边缘焦了一圈，蛋黄破了，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一个完整的煎蛋。
锅铲搭在锅沿上，灶台的开关已经关好了。
姜满盯着那个煎蛋看了好几秒，喉咙发紧。
五岁。
她五岁的女儿，一个人在家，自己煎了一个鸡蛋。
姜满蹲下去，把姜宝宝搂进怀里，搂得很紧，“宝宝，对不起，妈妈昨晚不应该丢下你一个人。”
姜宝宝的小手搭在她后背上，拍了拍，“没关系的，妈妈。”
“以后不会了，妈妈保证，绝对不会再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姜宝宝从她怀里退出来，仰着小脸看她，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
“妈妈，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你下次出去的话，给我留点吃的就行，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了，我翻了好久才找到面包，差点以为要饿肚子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姜满的鼻子一酸。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她心里发疼。
她捧着姜宝宝的脸，大拇指蹭了蹭她的脸颊。
“宝宝，谁教你煎鸡蛋的？谁教你照顾自己的？”
姜宝宝歪着脑袋想了想。
“你教我的呀，你说妈妈有时候工作很忙，可能不能一直陪着我，让我学会自己做一些简单的事情，你教我怎么开微波炉热牛奶，怎么煎鸡蛋，怎么自己洗脸刷牙，还有怎么用遥控器开电视。”
姜宝宝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数给她听。
“你还说，如果妈妈不在家，不能开门给陌生人，不能碰热水壶，不能爬高的地方。”
姜满听着，心里翻来覆去地难受。
未来的自己，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一个人带孩子，忙到没时间陪女儿，只能教一个五岁的小孩学会自己生存。
“妈妈是不是……对你很严厉？”
姜宝宝摇了摇头，摇得很用力。
“妈妈对我最好了。”
她的小手拽住姜满的衣角，嗓音软软的。
“是我自己想学的。因为我不想让妈妈太辛苦，妈妈每天都要上班，有时候累得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我想帮妈妈分担一点，这样妈妈就可以少累一点点。”
姜满没说话，把姜宝宝重新抱起来，搂在怀里。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想，不想想裴璟寻，不想想姜家，不想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她就想抱着这个小丫头，抱一会儿。
姜宝宝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过了一会儿，笑着开口。
“妈妈，我闻到小笼包了。”
姜满被她这一句逗得破了功，吸了吸鼻子，把人放下来。
“走，吃饭。”
她去玄关把早餐拎回来，在茶几上一样一样摆开。
姜宝宝爬上沙发，两条小短腿晃着，接过姜满递来的小笼包，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下巴流下来。
“好吃！”
姜满拿纸巾给她擦下巴，自己也掰了半个鸡蛋饼塞进嘴里。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堆早餐和半座歪歪扭扭的积木房子，姜宝宝一边吃一边给姜满讲她搭的那个房子。
“这是我们家，这个是妈妈的房间，这个是我的房间，这个是……”
她停了一下，指着最高的那块积木。
“这个是爸爸的房间。”
姜满嘴里的鸡蛋饼差点呛出来。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了。
姜满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爸。
她咀嚼的动作停了，手里的鸡蛋饼捏紧了一截。
姜宝宝也看见了，歪着脑袋凑过来瞅了一眼，嘴里还塞着半个小笼包，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
“妈妈，谁打来的呀？”
手机还在震，一下一下，顶着茶几上的积木块往前挪了两公分。
姜满盯着那两个字，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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