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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血目附身


第802章 ?血目附身

天衍宗占据幽州之地,和太一门、神意门接壤,作为九州八宗之一,自有它的底蕴。

只是黎枯成为宗门老祖以来,这一千多年来,天衍宗的历任宗主都是黎姓的血脉。

黎枯又子孙繁盛,不像太一门的吕荫麟只有吕钟棠和吕青竹两位世俗血脉。

时至今日,这整个天衍宗内的资源有将近三分之一都在供养黎姓血脉,所谓臃肿跋扈,久而久之,便人心丧乱,这数百年来,天衍宗可谓人才凋零,一直在走下坡路。但毕竟还有黎枯这个元婴境的修士坐镇宗门,倒也无甚大乱。

黎云景是现任天衍宗的宗主。他的年纪也已经不小了,又要寻欢作乐,又要日理万机,最近这几年,常感觉精力有些不济。

妙阔小会后,他和老祖黎枯从法相宗那边回来,也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这一年多过去,宗门内外倒也还算平静。

之前和太一门的一些利益纠葛,却让他颇伤脑筋,最近的这几个月,太一门那边又有些流言传来。有些说定的事,他又借故迁延推托了些时日。

但最让黎云景觉得忐忑的是,自从他从妙阔小会回到宗门后,老祖就不再见他了。

按照惯例,他是天衍宗的宗主,又是老祖的血脉,每个月他都会来拜见老祖一次,汇报宗门内外的一些状况。

但自从他从妙阔小会回来后,老祖竟然一次也未见他。他每月来拜见,全都吃了闭门羹。这让黎云景很是不安,他一直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怒了老祖。

但他将妙阔小会之前半年的事,整个都想了好多遍,也没发觉自己是哪件事得罪了老祖。让老祖如此厌恶他。

这也不怪黎云景多心乱想。

实在是黎枯的子孙血脉,颇为繁盛。

黎云景这一支,还是因为当年老祖很是喜欢他父亲,这宠信才一直延续到他这里,甚至他的长子黎若舟也成了少宗主,起码是名义上的继承人。

但这一切的荣辱得失就在老祖黎枯的一念之间,若是老祖开始厌恶他这一支,随时可以把他们换掉,换另一支的血脉来执掌宗门。

他这一支连他父亲在内,已经连续两代执掌宗门,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他们呢。

只是最近黎云景又觉得事情似乎并不是他想的那样。老祖若是真厌恶他,大可以换了他了事,怎么可能一直置之不理,一年多不见他呢。就算厌恶他,宗门的事务,九州诸宗的情报,老祖又怎么可能不关心呢?

黎云景百思不得其解,眼见又到了每月的例行拜见日。就算老祖一年多都没见他了,每月到了这一天,他也不敢怠慢,必定要老祖幽居的深谷去参拜。

黎云景化为一道黑芒,在阴云密布的高空划过,落在了一方幽暗偏僻的之地。

眼前乃是一面岩壁,地面颇为潮湿,长满了苔藓。

苔径无脚印,可见常无人走。这一点也不奇怪,老祖连他都不见,怎么会见别人呢。

苔藓潮湿,此日又铅云密布,没有一丝阳光,此地顿时给人一种阴寒之感。

黎云景站在岩壁前,整了整衣领,才忽然向那岩壁某处扣了扣,顿有金石之声,他随即恭敬作揖,道:「黎云景依例来拜见老祖,请打开符阵入口。」

黎云景说完,便静候在那里。

不过数息后,只见眼前的岩壁的某处竟一阵模糊,宛如泥潭一般,汩汩冒泡,下一刻,那如泥潭的地方,便闪出了青光。

那是一片竖起椭圆形的青色光幕,光幕消弭,便出现了一处空洞。

那空洞里,射出淡淡的天光来。空洞里面就是老祖黎枯幽居的山谷。

淡淡的天光中,一道身影款步走了出来。

只见出来的是一位身著月白衫子,青色裙裾的美颜不可方物的女子。

黎云景眼眸一跳,立马笑道:「青露姑娘,老祖可在谷中?」

此女名曰姚青露,乃是黎枯的贴身婢女。黎枯自来好色,一千多岁了,还在年年生子。

姚青露此女,还是数年前,黎云景网罗来,送给黎枯的。

此女的肤白貌美,姿容不俗,黎云景见之也是垂涎三尺,但为了讨好黎枯,只得忍住了下手的欲望,将其完壁之身,送给了黎枯。

现在,黎云景每月过来拜见,见了此女还忍不住拿眼睛睃她呢。

姚青露脸色僵硬,声音也有些嘶哑,回道:「老祖在谷中闭关,不方便相见,宗主请回吧。」

黎云景脸色一苦,又是这句话。这话他已经听了一年多了。

黎云景问道:「敢问青露姑娘,老祖可有说何时能出关吗?最近实在是有几件要事,黎某想面禀老祖。」

黎云景说著,凝目看向姚青露,只见姚青露脸色茫然地站在那里,她那原本应该很是清亮的美目不知何故竟一片浑浊。

姚青露这种呆呆傻傻的样子,似乎大半年前就开始出现了。最初,黎云景还以为此女抱了大腿,便不知深浅,在他这位天衍宗宗主面前端架子、甩脸子。

但几个月下来,黎云景渐渐发觉不是这样的。因为姚青露的眼神越来越呆滞,脸色越来越呆板,哪有一丝她以前那种巧笑倩兮的灵动妩媚呢。

忽然黎云景的眼皮跳了跳,因为姚青露不过刚出来,在那里站了没多大会儿,他竟嗅到一股淡淡的尸臭味。而那味道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姚青露过了许久,似乎才反应过来,道:「黎宗主请回————老祖若出关————」

姚青露说著说著,忽然她白嫩的脸皮上,竟剥落下一块皮肉,那皮肉就耷拉在她的脸上,看起来颇为可怖,更诡异恐怖的是,姚青露仿若未察觉一般,竟然还在向黎云景说著话。

此时,黎云景哪里还看不出问题来,眼前这姚青露早已经不是人。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黎云景暴怒一声,一道掌力打出,同时身形暴退丈余,目色警惕。

他也是洞冥境中期的修为,这一掌乃是全力使出,可怖的是,姚青露仿若未觉,竟依旧在那向他说话呢:「————自会见你————」

蕴含著法则之力的掌力加身,姚青露竟瞬间成了一堆散发著浓郁恶臭的烂肉,呼啦啦倒地。

黎云景脸上的肌肉跳了跳。因为在那堆烂肉里,姚青露的头颅竟还是完整的。她的头颅横躺在烂肉里,她的嘴一张一张的,喉咙里发出嘶哑扯风的声音。「————黎门请回————老祖————」

黎云景看得心惊肉跳,周身一阵阵发冷。

下一刻,只见那横躺在一堆烂肉里的完整头颅的白嫩额头中间,陡然皮肉撕裂,竟然挤出一只「血目」来。

那「血目」乃是一只大的白嫩的眼珠,上面布满了鲜血淋淋的血丝,又恶心,又恐怖。

那「血目」挤出姚青露白嫩的额头后,兀自掉落,竟然倏忽一闪,躲入旁边的草丛里,消失不见了。

也就在「血目」挤出掉落的瞬间,姚青露的那颗头颅也瞬间化为了淤泥般的烂肉。

黎云景此刻已经看出来了,方才在他的法则之力下,姚青露全身都化为烂肉,只有头颅完整,乃是这颗藏匿在她额头深处的「血目」,抵挡住了法则之力,保住了姚青露的头颅。

但姚青露其实早已经是活死人了。

她早已经死了。

黎云景现在回想,甚至在他数月前,最初发觉姚青露的眼神变得呆滞那时,姚青露就已经死了。

每月他来拜见老祖,在这山谷外,和他一应一答,让他回去的,其实是那只「血目」。

那只「血目」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为何能控制老祖的贴身婢女?!

姚青露此女可是日夜在老祖身边。要是她已经被那只「血目」控制,眼神呆滞,而且身上散发著一阵阵恶臭。老祖怎么会没发现呢?

「除非————老祖也————」

黎云景越想越觉得心头发冷,他旋即目色一凝,道:「不可能!?老祖乃是元婴境的修士,此界最顶尖的大能之一。方才那只血目,连我以法则之力打出,它都落荒而逃。它连我都对付不了,更何况老祖呢?」

黎云景反复思量,但他望著眼前进入老祖黎枯幽居山谷的椭圆形洞口,心头还是一阵阵的恐惧。

他又看了不远处的姚青露所化的那堆烂肉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决定进入山谷内。也许老祖真的一直在闭关,姚青露不过是偶尔被那血目侵袭,而出了意外呢。

黎云景缓步走向那通入山谷的洞口。

洞口处,其实只是薄薄的一道光幕而已,因为那整个一面岩壁都是幻化而出的。

那面岩壁,其实就是山谷的谷口所在。

黎云景跨过洞口,眼前乃是一颇为开阔的山谷。

黎枯幽居的山谷颇大,天光从山谷上落下。黎云景站在那里,能看到山谷高处,如铅块一般,浓重的阴云。

山谷内一片死寂。

这里除了黎枯,也就是姚青露在贴身侍奉。

此时,姚青露在谷口处,化为了一堆烂肉。而老祖黎枯很可能在闭关,整个山谷自然死寂。

黎云景打眼望向老祖黎枯洞府口那里,他缓步走了过去。

穿过山谷,站在了黎枯的洞府口处,黎云景看著黑魅魅的洞口,心头忍不住一阵阵惊悚。

他压住不定的心绪,作揖一礼,恭声道:「弟子黎云景参拜老祖。」

黎云景弯腰施礼在那里,见洞府内许久没见回声,他便又提高声量,叫道:「弟子黎云景参拜老祖!」

数息后,洞府内还是没有回音。

黎云景目色发冷,朗声道:「老祖的贴身婢女被血目附身,化为了一堆烂肉。弟子担心老祖安危,贸然进洞府一探。冒犯之处,还望老祖见谅!」

黎云景说完,又停了数息,见洞府内还是死寂一片,便心念一动,神识陡然放出,但他很快发现神识探查只在周身尺寸之地内回荡,根本散发不出去。

老祖的洞府内,显然布下了符阵,限制了神识探查。

黎云景长吁了一口气,缓步向洞府内走去。

洞府内黑魆的,而且死寂一片,黎云景一边走一边叫道:「老祖,老祖————」

越往深处走,洞府外的天光已经照射不进来了,眼前几乎难以辨识,只剩下浓郁的黑暗。

黎云景走了一段距离,忽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底板传来。

他不由打了个寒噤,再欲往里走,竟发觉两腿竟住不住地在战栗。

黎云景停在了那里,目色在黑暗中闪动。

他来过此洞府多次,知道自己的站立的位置,距离洞府最深处已经不远了。

「老祖!」

黎云景又喊了两声,但洞府深处一片浓郁的黑暗,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黎云景侧耳听著,忽然他的眉头一蹙,因为他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那种极其细微的,类似咽吐沫的咕哝咕哝声————而且连续不断响著————

没有人可以一直这样咽吐沫的。

「老祖!弟子拜见!」

黎云景又喊了一声,还是无人应他。他忽然想起,这洞府深处是有烛灯的,其中一座烛灯就在东南方位。

位置黎云景是很熟悉的,他忽然打出一道法诀,打向他印象中烛灯的位置。

他之前每月都来拜见老祖,那烛灯的位置,他再熟悉不过了,一道法诀打出,那烛灯随即被点亮。

昏暗的火苗从浓郁的黑暗中跳了出来,在一片阴冷中摇曳著————

烛光映照下,只见洞府深处正盘坐著一个身影,周身笼罩著袍子,那袍子鼓起著。那袍子正是黎枯平日里常穿的袍子。

只是,此时黎枯的头发披散著,在身前垂下,遮著了脸和胸口。

「老祖!」

黎云景叫了一声,立马跪倒,道:「弟子黎云景参拜老祖!」

黎云景刚跪下,就发觉膝盖处,一片阴冷,那种寒意,让他禁不住周身都战栗了起来。

也就在他的叫声中,只见黎枯缓缓抬头,披散垂落的头发,向两旁一闪,露出了胸口和脸来。

只是他被衣襟兜住的胸口,还有整张脸,都不是人的脸,而是挤满了那令人作呕的「血目」————密密麻麻,不知凡几地蠕动著————

白嫩的眼珠子上布满了血丝,在那彼此拥挤咕哝著,如同一堆蛆虫般蠕动攀爬著,发出咕哝咕哝的类似咽吐沫的声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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