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敬你是条好汉。”
梦境裂隙，铁甲列车包厢。
林哲平淡的话语，让包厢陷入了沉默。
关梦依那双粉紫色的魅魔之瞳里，满是错愕与不解。
而瘫倒在地的黄仨，更是猛地一怔。
他抬起头，那张因怨毒而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了茫然之色。
这怎么，还钦佩上了？
“你说……敬重我？”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确定性。
林哲没有立刻回答。
他退出了化身形态，变回了那个穿着朴素的俊朗少年，在黄仨面前蹲下。
“没错，你是一条好汉。”林哲笑道。
这句突如其来的认可，让黄仨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林哲，眼里那根深蒂固的怨愤，竟在这份突兀的“尊重”面前，出现了些许动摇。
林哲能清晰地感受到，
对方灵魂深处那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的“共情”，起作用了。
诚然，黄仨的所作所为，算不上光明磊落。
但林哲却从他的故事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自己。
同样是底层出身，同样觉醒了最垃圾的一星化身，同样面临着被世界规则无情碾压的绝望。
不同的是，林哲有了逆天改命的机会，而黄仨什么都没有。
他唯一的武器，只有那份不甘屈服于命运的勇气。
“敢以一星的废柴之躯，去挑战转职试炼。”
林哲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内回荡，“这份胆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
“我……”
黄仨的嘴唇微微颤抖，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林哲说得没错。
他可以接受自己像烂泥一样活在底层，
但他无法接受，自己连挣扎一次的勇气都没有。
哪怕那场挑战的结局，是死亡。
“可是……我还是输了……”
黄仨的声音里，充满了颓败与自嘲，“我死了，变成了怨念，还污染了神明……我终究……只是个卑劣的黄皮子。”
“运气差罢了。”
林哲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运气差，不能否定你的勇气。”
他站了起来，再次伸出手，“起来吧。”
黄仨看着那只悬在自己面前的手，看着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一股心酸从心底涌起。
从未有人……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从未有人，正视过他的挣扎。
从未有人，认可过他的勇气。
就连他自己，都在无尽的嫉妒与怨恨中，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一个……不愿向命运低头的“好汉”。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黄仨的喉咙深处挤出，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关梦依在一旁看着，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魔王，内心深处，或许隐藏着连她都无法窥探的……温柔？
黄仨没有去拉林哲的手，
而是自己挣扎的站了起来。
好似还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林哲收回了手，声音恢复了冰冷：“你的怨念，源于不甘。只要消除了这份不甘，青丘的污染，自然也就解除了。”
说到这，林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问道：“你想不想……在梦里，来一段要啥有啥的人生？”
黄仨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眼睛里又蒙上一层警惕。
“你想把我禁锢在梦里？”
他嗤笑一声，声音沙哑，“梦里的一切再美好，终究是假的！”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骤然响起。
林哲毫无征兆地一巴掌扇在了黄仨的脸上，力道之大，让他那瘦弱的身体转了一圈，差点跌倒。
林哲甩了甩手，问道：“这里也是梦境，你觉得痛吗？”
黄仨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痛……”
“假吗？”
“……有点真。”
“这就对了。”
林哲再次笑了起来，“我无法彻底抹杀与天狐妖性融合的你，但我可以，将你永远禁锢在梦境里。”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黄仨面前比划着。
“两个选择。”
“是去美梦中享福，还是在噩梦中受苦，你自己选。”
这番话，让关梦依彻底明白了。
原来，掌控梦境，还能做到这种事！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幻术了，这简直就是……创造一个世界！
而黄仨，也彻底沉默了，没有表态。
但林哲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收敛了笑容，走到黄仨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但不是每一条过江鲫，都能化龙飞天。”
“所以……”黄仨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闪烁起了光芒。
林哲的笑容，如同春风化雨，“与其在不甘中彻底消亡，不如……去梦里，再当一回主角。”
“主角……”
黄仨双眸放光，喃喃自语，“如果能成为强者……即使是在梦里，我……我也不愿意醒来……”
他终于做出了选择。
或者说，林哲根本没有给他第二个选择。
看着他眼中那重燃的希望之火，林哲嘴角的弧度扬起。
“那么……”
“二周目，开启。”
他抬起手，随意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响中，黄仨的身体猛地一震，似乎想起了什么，朝着林哲大喊道：“给我……给我一个强大的化——”
他的话还未说完，眼前的景象便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寸寸崩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下一瞬，他发现自己正站在熟悉的觉醒台上。
刺目的聚光灯下，三百名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的身上。
而他的身边，负责觉醒仪式的导师，正用激动到近乎癫狂的声音，高声宣布道：
“黄仨！觉醒【亚人鼬族】化身……九星成长！！！”
轰——！！！
如潮水般的欢呼与掌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
黄仨站在那耀眼的聚光灯下，沐浴着无数羡慕与崇拜的目光，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在梦里，他这被誉为最强化身的【亚人鼬族】，竟然……
只有可悲的一星。
……
哐当——
铁甲列车的车轮，在轨道上停了下来。
在黄仨开启“二周目”的同时，林哲与关梦依，也从梦境裂隙中，回到了青丘之地。
这里，已没有了黄仨的气息。
被污染的青丘之地，也随着怨念的消散，恢复了最初的祥和与宁静。
雨停云散，清冷的月光洒下，为那片原始山林，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
“怨念真的消失了。”
关梦依走下列车，嗅着空气中那清新的草木芬芳，轻声感叹道，“他是去了你的梦里吗？”
跟在身后下车的林哲摇了摇头：“他在自己的梦里。”
“如果梦境里足够幸福的话，”
关梦依的眼中，闪过一丝向往，“或许……我也不愿意醒来。”
林哲看着她那尽情绽放的绝美笑颜，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现实，还无法让你满足吗？”
关梦依没有说话，只是俏脸微红，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主动地挽住了林哲的手臂，将脑袋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哲看着远方那片逐渐恢复生机的山林，心中也生出了一丝满足感。
“好了，我们该醒了。”
他轻声说道，“净化青丘的任务已经完成，苏玖念的诅咒应该也被解除，我们要回去交差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空灵，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从那片祥和的山林深处，悠悠传来。
“两位，请留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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