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主公，不太好。”
“江南士族盘根错节，同气连枝。”
“他们嘴上说着恭迎我主入主南京，可暗地里却在串联各地卫所，囤积粮草似乎想要效仿那宋末旧事另立新君，划江而治。”
“哦？”
张顺敲击着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们，想死？”
“他们觉得，法不责众。”林婉儿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他们还扣下了我们布置在江南各处的所有产业，抓了我们的人扬言要主公您亲自去金陵城外的栖霞山上，与他们当面谈判才肯放人。”
“谈判？”
张顺笑了。
“他们也配？”
他缓缓地站起了身走到了大殿的边缘，负手而立看着殿外那片依旧被火光映照得宛若白昼的夜空。
“看来本王杀的人还是太少了。”
“少到让一些蝼蚁也生出了可以挑衅神明的错觉。”
“传令下去。”
“把那些被抓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本王吊死在南京城的城楼之上。”
“用他们的血告诉那些自以为是的江南士族。”
“本王的人只有战死的没有被俘的。”
“遵命。”林婉儿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是静静地抬起了头，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那栖霞山那边？”
“本王，会亲自去。”
“本王也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不怕死的人聚在一起的样子了。”
“正好也省得本王一个一个地去找了。”
他说着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那从始至终，都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吴三桂身上。
“你就是他们准备另立的那个新君吧？”
吴三桂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把自己的脑袋更深地埋进了那冰冷的金砖里，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我主明鉴，罪臣，不，微臣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那些乱臣贼子，是想害我，是想把我们吴家，架在火上烤啊。”
“求我主开恩，给微臣一个机会，微臣愿意亲自带兵，踏平那栖霞山，将那些叛逆的头颅，一一取来，献给我主。”
他语无伦次地哀嚎着，磕头磕得“砰砰”作响，鲜血混杂着尘土，糊了满脸，看上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本王，需要你带兵吗？”
张顺的声音，依旧平静。
“这天下，还没有本王想去，却去不了的地方。”
“也没有本王想杀，却杀不掉的人。”
“你，只需要做好你的皇帝。”
“一个，听话的皇帝。”
吴三桂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可他也知道，从今往后，他将彻底失去自由，变成这个男人手中，最卑微，也最没有尊严的一只提线木偶。
“拟旨吧。”
张顺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林婉儿。
“就以你这位新皇的名义。”
他指了指地上的吴三桂。
“告诉江南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士族门阀。”
“三日之内，献出各家九成的家产，以及族中所有年满十六，未满二十的女子，入宫为奴，以示归顺。”
“若有不从者。”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轰。”吴三桂的脑子里再次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向了那个端坐在龙椅之上的男人。
这个命令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狠毒一万倍。
这不叫招安这叫诛心，这是要彻底撕碎江南士族那层维持了数百年的虚伪的脸皮，将他们的尊严与荣耀狠狠地踩在脚下再碾上几脚。
一旦这道圣旨发出去，那他吴三桂就会立刻成为整个江南乃至整个天下的公敌。
从此以后史书之上，他只会留下一个“酷吏”，“屠夫”的骂名。
遗臭万年。
“主公，此举，是否太过？”
就连一向对张顺言听计从的林婉儿，隐藏在面具之后的眉头，都忍不住微微蹙起。
“江南士族，掌控着天下近半的财富与舆论。”
“逼得太紧，恐会激起民变，于我主大业，不利。”
“民变？”
张顺发出了一声不屑的轻笑。
“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拿什么变？”
“至于舆论。”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史书，向来都由胜利者书写。”
“只要本王还活着，那本王说的话，就是天理。”
“本王要做的事，就是天命。”
“谁敢不服，本王，就杀到他服为止。”
他说完，便缓缓地从那断裂的龙椅之上，站了起来。
“本王累了。”
“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记住，本王不想在三天之后，还在江南，看到任何一个敢于违逆本王意志的家族。”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宛若一道青烟，凭空消失在了这座阴森的大殿之中。
阿史那依的身影，也紧跟着消失不见。
整座奉天殿，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林婉儿那道白色的身影，和依旧趴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吴家父子。
不知过了多久，林婉儿才缓缓地走到了吴三桂的面前。
“吴皇，起来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
“主公的旨意，您，应该听清楚了吧？”
吴三桂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戴着白色面具的女人。
“林大人，这，这圣旨一旦发出去，我吴家，就真的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回头路？”
林婉儿发出了一声轻笑。
“从你打开南京城门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做主公最忠心的一条狗，风风光光地坐稳你这大夏朝的江山。”
“要么，现在就和你脚下这具尸体一样，变成一滩谁也认不出来的烂肉。”
“你自己，选一个吧。”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吴三桂，径直转身，向着大殿之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对了忘了告诉你。”
“主公他最讨厌的就是不听话的狗。”
“对于那种狗他通常都喜欢亲手剥了它们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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