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良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不想回去了。”
季明玉挑眉：
“为什么？”
越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
“那儿不是我家。”
季明玉看着他。
“这儿是你家吗？”
越良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对养父母。
那女人连忙点头。
“是是是，这儿就是良儿的家！”
越良的眼眶红了。
季明玉指了指那对养父母。
“他们是你爹娘吗？”
越良看了看那两个人，用力点点头。
季明玉又问：
“那将军府呢？老夫人不是你祖母吗？”
越良的脸色变了。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她心里只有越鹏，我在那儿，就是多余的。”
季明玉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越良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知道我爹娘做错了事，我知道他们不该害人，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我要替他们受罚？”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在那儿，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越鹏骂我，我不吭声，他打我，我不还手，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乖一点，祖母就会喜欢我。”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可是今天，他骂我扫把星，骂我克死亲娘，骂我滚回破家。祖母呢？祖母就说了一句‘他还小不懂事’。”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不懂事，那我呢？我就要忍着？”
季明玉看着他，心软的不行。
这孩子，憋了一天的委屈，终于说出来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所以你就不想回去了？”
越良点点头，眼泪掉的更凶了。
那女人在旁边心疼的不行，想上前又不敢，只能小声说：
“良儿不哭，不哭啊……”
季明玉想了想。
“那你以后怎么办？就一直住这儿？”
越良看向那对养父母。
那女人连忙说：
“良儿想住就住，我们巴不得呢。”
那男人也点头，憨厚的脸上带着心疼。
“对对对，这儿就是他家，想住多久住多久，我们虽穷，但绝不让孩子受委屈。”
越良眼眶又红了。
季明玉看着他。
“听见了吗？他们欢迎你。”
越良点点头。
季明玉继续说：
“你要留下我不反对，但现在你还是得跟我回去一趟。”
越良愣住了，抬起头看着她。
季明玉说：
“你的行李还在府里吧？总得拿回来，还有，有些话，该说清楚的说清楚。”
越良想了想，点点头。
季明玉又说：
“还有，有些话，该说清楚的说清楚，你回去一趟，把该说的说了，以后就不欠他们什么了。”
越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点头。
季明玉站起身，看向那对养父母。
“你们放心，我带他回去拿了行李就送回来。今晚就能回来。”
“好好好，我们等着，等着！”
她拉着越良的手，絮絮叨叨的叮嘱：
“良儿，去了别跟人吵架，拿了东西就回来，我们等你吃饭……”
越良点点头，跟着季明玉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女人站在院子里，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把她脸上的担忧照的清清楚楚。
越良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回府的路上，越良坐在角落，一句话也不说。
季明玉看着他。
“想好了？”
越良点点头。
“想好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季明玉笑了。
“行，有志气。”
越良看着她，忽然问：
“你……不怪我？”
季明玉挑眉。
“怪你什么？”
越良低下头。
“我娘……她害过你。”
季明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你娘是你娘，你是你。”
越良抬起头，看着她。
季明玉继续说：
“我不可能因为你娘做的事，就迁怒你，但我也没法一下子就把你当亲儿子疼，咱们慢慢来，行吗？”
越良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时，已经是深夜。
季明玉带着越良往里走，刚走到那个给两个孩子安排的院子门口，就撞上了一群人。
老夫人站在院门口，旁边跟着越鹏和赵姑姑，身后还站着几个婆子。
越鹏的脸好像比刚才更肿了点，那半边脸肿得跟馒头似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但他看见越良，还是管不住自己那张嘴，眼睛一亮，立马嘲讽起来：
“哟，你不是走了吗？不是说不回来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舍不得啊？”
越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径直走进院子，拿起自己那个小包袱。
包袱很小，就几件换洗衣裳，打成一个卷儿，跟来的时候一样。
他背起包袱，走出来，经过老夫人身边时，忽然停下来。
老夫人愣了一下。
越良看着她，说：
“祖母，往后您好好过日子，越鹏弟弟还小，您多管管他，别太惯着了。”
老夫人脸色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越良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失望，有释然，还有一点说不出的东西。
越鹏在旁边嚷嚷：
“你装什么好人？你不是走了吗？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眼！”
越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季明玉跟上去，经过老夫人身边时，也看了她一眼。
老夫人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点心虚。
季明玉心里明白，那会在衙门她劝的那番话，老太太压根没听进去。
她收回目光。
算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有些人，是劝不动的。
越鹏还在后面嚷嚷：
“走了就别回来！回来我也不让你进门！”
没人理他。
夜色中，越良坐在，往城门口方向驶去。
季明玉站在府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黑暗中。
越啸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越尧站在另一边，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季明玉忽然开口：
“侯爷，越鹏那边，咱们不管了。”
越啸看了她一眼。
季明玉继续说：
“老夫人愿意惯着，就让她惯着去，以后出什么事，别找咱们。”
越啸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好。”
季明玉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越良那孩子，以后咱俩多看着点，虽然他不回府里了，但也不能彻底不管了。”
越啸点点头。
“嗯。”
季明玉这才放心的往里走。
越尧跟在后头，小声问：
“母亲，越鹏以后真的不管了？”
季明玉头也不回。
“不管了，让他自己作去。”
越尧想了想。
“那他要是闯更大的祸呢？”
季明玉脚步顿了顿。
然后她说：
“那就让老夫人自己收拾，她的宝贝孙子，她疼，她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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