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
安炬突然想起李十年临死前，表情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而在此之前，李老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本本分分等待退休的高龄职员，除了个子高些之外没有任何特殊。
“嗯，就是我父亲他老人家！刚刚‘这个世界很假’那句话就是我小时候听他说的！”
李亦甲在提到李十年时，有那么片刻的愣神。
但很快便恢复了过来，只是下意识的又点起了一根烟。
“我跟你们说过其实他心里一直有个对错之分，但奈何他太过于古板，他认为现在社会出现的问题是教育导致的……”
说着李亦甲示意几人沿着路继续往前走。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多，难为那群家长还堵在学校门口。
更难为的是那群国安局的人，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被他们保护的对象其实早就不在学校了。
也多亏下午在体育馆的时候，安炬和方金溪拿李亦甲的手机给家里报了平安。
否则他俩的家长或许也会和其他家长一样赶去学校确认自己孩子的安危。
在李亦甲说起李十年后，几人间的氛围明显沉重了许多。
就连一向心大的方金溪也忍不住叹气惋惜。
安炬却对此没什么感觉，哪怕对方确实救了自己。
或许因为对方是灾厄的原因？
也或许是他上辈子见过了太多生死？
安炬说不清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般麻木。
明明他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啊！
要不然也不会因为“一条狗”穿越到这个世界！
转念一想，在上一世里他的那些觉醒者同事死的时候，他似乎也没有太过于悲伤过。
而且不止是他自己这样，其他人亦是如此。
他甚至能想象到在他上一世的领导和同事得知他死讯后，最多也只是感慨叹息。
然后拿他的大意当做教训时刻提醒自己。
至于悲伤。
按理说应该会悲伤才对啊！
自己身边朝夕相处的战友身首异处，是人怎么可能不会难过？
可真要去回忆每一次他站在那些人的墓碑前，似乎他还真就没有任何悲伤的情绪。
“统子，我问你个问题！”
安炬在心中问向系统。
【我在！】
“我是灾厄吗？”
【……】
这一次系统竟然犹豫了片刻。
【宿主是觉醒者，不是灾厄】
在得到系统的肯定后，安炬方才安心下来。
他很怕系统告诉他其实你就是灾厄，然后你最后一个任务就是杀死自己。
真说到让他自杀他安炬还真不怕。
他怕的是他一直以来做的自认为正确的事情，其实是错的。
“我父亲虽然在教育局上班，但在他那个年代他受到的教育有限，导致他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尝试改变。”
李亦甲继续跟安炬讲着。
“后面他可能是受我的影响开始学习我的一些方法，但也没什么卵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羞愧，就好像“没卵用”的不是他的方法，而是他父亲。
“当然我承认那个时候的我，一些想法也确实有些浅薄……”
几句话还没说完，李亦甲的烟一根接着一根。
“想改变世界去从教育下手，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而且现在有人就在这么做！”
“有人在这么做？”
“对！很早之前就有人在这么做了！从孩子的思想下手逐渐把这个世界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闻言安炬赶忙回忆“自己”上学时期的记忆，但并未发现有哪里不妥。
甚至觉得这个世界学校里的一些教育理念还很有可取之处。
就听李亦甲接着说道：
“不过这个所谓的教育并不在学校里，跟老师跟学校乃至教育局都没有任何关系……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去当网红吗？”
“啊？”
安炬一愣，心说李大师你这思路跳的也太快了，完全跟不上啊！怎么又扯到网红了？
李亦甲对此并没有直接解释，而是拿出手机打开【快看】平台，当着几人的面随意往下翻动几场直播。
其中有能把嘴张开到后脑勺的吃播。
有刷一个礼物就能看一次“铁锅炖自己”的户外猎奇。
还有长着兽耳，故意把抑能手环带到脖子上，对直播间大哥叫爸爸的美女……
“你们发现什么问题没有？”
李亦甲看似在问他们几人，实际上他一直都在留意着安炬的反应。
“发现了！”
方金溪看得最为仔细，指着屏幕中的女性天选者说道。
“原来李老师你也喜欢看美女主播！”
“……”
李亦甲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不是这个问题……当然我确实喜欢看……”
然后他把手机从方金溪脸上拿走，递到安炬手里。
安炬此刻才算有些明白李亦甲的意思。
“是现在直播里大部分都是天选者？”
“对了一半！”
听见安炬还算靠谱的回答，李亦甲这口气才缓过来，于是接着讲道。
“其实后台数据来看，无论是视频还是直播，觉醒者和天选者的数量都是各占一半，但我们更多时候只能刷到天选者！”
李亦甲把手机收了起来，收回之前，他还给那个女主播点了个关注。
“【快看】的官方并没有偏袒任何一方，甚至为了努力维持平衡，私底下给很多觉醒者的账号推送了流量……我其实就算是这其中的受益者之一！”
“如果不是官方，那就是有人在这么操作了？”
安炬问道。
“是的，试想一个孩子从小就接触手机的话，潜意识就会改变很多想法。”
听到李亦甲的分析，这让安炬想起自己校服兜里的那粒胶囊。
当时从方金溪那里接过胶囊时他还在想。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灾厄与觉醒者和平相处的话，为什么还会有人会选择花大价钱去觉醒成灾厄。
现在他算是懂了。
“和平相处”确实是这个世界原本的基调，但是有人并不想要这种现在的“和平相处”。
他们想要从普通人开始改变，让孩子从小就更倾向于去成为灾厄。
那么十年、六十年、乃至百年后，这个世界就会做到彻底的“和平”。
因为到那个时候每个人都是灾厄，觉醒者反而成了异类！
想到这里安炬突然脊背发凉。
这一幕和他上一世的世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何其相似！
只不过是把角色颠倒了过来而已。
在他认为对的那个世界里，人人都想成为觉醒者，那些灾厄是要被清除的异类！
“所以……”
安炬盯着李亦甲的眼睛问道。
“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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