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甲找完莫院长后,便从科研院离开。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打开手机去看安炬的审判直播。
那种感觉就像是“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因为他“极其”自信自己的安排。
无论国安局再如何刁难安炬,有他搬出莫院长坐镇,加上他帮安炬想的借口一定可以保那孩子无恙。
这时候要是去偷看直播,那样就显得太没有逼格了。
站在路边,他习惯性地点上一根烟。
作出一副运筹帷幄的表情,仰头对着天空深深吐出一口烟雾,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教育局。”
“好嘞!”
师傅看起来四五十岁,一身朴素的工人装。
有些秃顶,但他的头发是“活”的,如同一条条小蛇相互交织。
只不过这些“小蛇”看起来有些虚罢了。
他见路边拦车的李亦甲抽烟后,便在他上车前主动把车窗摇下,同时给自己也拿出一根,对着坐在后排的李亦甲问道:
“嘿嘿,我也抽一根不介意吧!”
“当然可以!”
司机师傅很明显憋了很久的烟瘾,点着烟后抽了两口才发动汽车。
然后打开仪表盘旁边的手机,调出了国安局的直播。
“昨天一高那件事你听说了吗?看起来闹得很严重啊!今天就开始直播审判了!”
司机一边开,一边听着直播间里的内容,像是跟李亦甲聊天,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然知道!”
李亦甲把烟头掐掉扔到窗外,表情淡定地回道,内心却莫名升起一丝骄傲。
司机师傅好像是故意把直播声音调的很大,让坐在后排的李亦甲也听得很清。
即使他努力维持逼格,强迫自己不去听,也难免会有来自审判现场的声音进入自己耳朵里。
于是李亦甲就云淡风轻地看着窗外,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实际上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直播的声音吸引。
司机并没有留意李亦甲的状态,依旧自顾自地说道个不停。
“嚯!现在这社会,想给你定罪随便找个理由就行了!”
“嗯……”
“明白人一听就知道,这国安局就是想找个背锅的!管你有没有罪!”
“嗯……”
“要我说干脆别直播了,当我们老百姓是傻子吗?不过你还真别说,现在网络上真就没什么人能辨别这些!”
“嗯……”
“笑死,这孩子还说他有系统!当他是写小说呢!”
“嗯……”
“这都有人信了!等明天我犯事了,我就说我其实是穿越来的……”
“能安静一会吗?”
李亦甲被吵到心烦,转头对司机呵斥道。
司机闻言立刻闭上嘴,小心翼翼地通过后视镜观察这位乘客的表情。
窗外马路上车鸣声不止,手机上直播也依旧吵个不停。
“把你手机声音也关了!”
李亦甲冷着脸说道。
他刻意没有去从直播关注安炬的事情,怕的就是现场出现了他意料之外的情况。
很明显,国安局要搞死安炬的决心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是那种事情发展脱离他掌控的无力感。
这样会让他就会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弱小,让他产生自我怀疑,可这种心态对他要做的事情而言是致命的。
他要的是改变现在这个世界。
一旦心里产生自我怀疑的种子,那这颗种子就会在未来某一天成为祸根。
所以这才是他能直白地说出自己虚伪的原因。
他不是为了欺骗别人,他只需要骗过自己就好。
接下来司机关掉了直播,老老实实开车到达目的地。
期间李亦甲反复催眠自己,安炬那边没有问题!没有问题!
等到他下车之后,脸上早已回复此前那种自信的表情。
他没有看最后安炬的审判结果,但他此刻坚信他的计划不会出错,哪怕中间有一些偏差。
李亦甲本想再点上一根烟,思索片刻还是把烟塞回烟盒,向着教育局大门走去。
“哎呀,小甲你来了啊!”
教育局三层的部长办公室内,一名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爷子摘下老花镜看着面前这位年轻人。
随后老爷子脸上浮现一缕悲伤,对着李亦甲哀叹道。
“你父亲的事……唉……他这个岁数我早说让他别在第一线了……唉……可惜了可惜了……”
老爷子唉声叹气,仿佛自己老友的死和他未能劝住对方有很大的关系。
“他走前一天我俩还说好,等过两年我俩退休后,就一起去钓鱼,谁能想到啊,他就这样没了……”
老爷子说着说着用手抹了把眼泪,恨不得跟李十年一起走的样子。
李亦甲很显然已经不记得眼前老者姓甚名谁,出于礼貌还是安慰对方:
“我父亲他这一辈子投身教育,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相信是他愿意而且能接受的,您老也不必太过伤心,逝者已逝,生者还得继续下去!”
“唉你能想开就好!十年跟我夸过好多次你,说你有自己的事业了,也出名了,能有你这么出息的儿子,他也能瞑目了!”
老爷子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仿佛悲伤到了心痛。
“嗯,他会的!”
李亦甲不愿意再跟对方寒暄,他今天抽出时间来这里,目的是想拿回李十年的遗物。
“对了,您知道我父亲的东西放在哪了吗?”
李亦甲在屋子里扫视一圈,只有一张桌子,以及摆放档案的柜子。
如果不是知道他父亲这些年一直在这个部长办公室里办公,他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房间。
“哦你说十年的东西啊!”
老爷子拍了拍脑门,刻板的“恍然大悟”动作。
“他走了后,我被提拔到部长了,我搬进来后就把他的东西扔掉了……”
接着老爷子面露尴尬。
“唉!我不知道你会来,早知道的话我就给你留着了!”
说罢他又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你要是早些来,楼下垃圾箱里应该能找到,不过现在……”
“没事了!”
李亦甲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打断对方,转身离开。
“你忙着吧!”
“诶!好嘞!”
老爷子再次戴上老花镜,把桌面上屏幕倒扣的手机重新拿在手里,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好像刚刚从未有人来过。
李亦甲走得不快不慢,离开办公室前他看到坐在他父亲原来位置上的那位老爷子,正满脸淫笑地盯着屏幕。
手机的声音很大,就像他来时乘坐的计程车上那样。
“我给大家看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一口一头猪’……”
“老铁们礼物刷起来啊!一个火箭我就给大家表演铁锅炖自己……”
“感谢【骑老奶奶过马路】爸爸的小心心,感谢【六旬老头爱钓鱼】爸爸的火箭,哇爸爸你真帅……”
身后办公室的门重重关上。
李亦甲的心情一言难尽。
他爹死了,他本应该很难过,但他没有。
如果死的人是他,他父亲李十年会难过吗?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个世界有问题,而且问题太大了!
心中就像是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堵在堤坝上游。
而下游的人们正“快乐”地日复一日生活着。
但李亦甲更想看到的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决堤。
是那滚滚河水咆哮着冲出,是那声嘶力竭地哭喊。
可他做不到啊!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他到底怎么了?
李亦甲回过身,再次打开那扇办公室的门。
“呃?小甲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什么事吗?”
老爷子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扣在桌子上。
但手机上传来地几声娇滴滴的“爸爸”清晰可闻。
“没什么事,对于您能坐到我父亲原来这个位置,我表示祝贺,这样你退休后的工资会高很多吧!”
老爷子闻言一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道。
“你这话说的,如果你父亲还在世,这位置也轮不到我啊……小甲你不会埋怨我吧……”
“不会埋怨你的,我只是想您能在这个位置好好履行你该有的职责,如果你只是为了那点退休金的话,那我更希望您现在……”
说着李亦甲低头清了清嗓子,一道无形的能量波纹以他为中心散开。
抬起头后对着桌后的老头轻轻说了两个字。
“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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