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萧琰又来到了惜香楼。
惜香依旧戴着面纱，将萧琰请入内宅小厅亲自斟茶倒水。
萧琰将手中一册小册子随手丢在了茶几上说道：“这是我这几日抄录的新曲，保证都是别人从未唱过的，你看看吧。”
惜香虽然好奇又期待，却并未拿起来看，而是说道：“福王殿下此次……还是为了前几日所提之事？”
“怎么，你不同意？”萧琰一皱眉头。
他以为自己开出的条件够优厚了，对方应该没有理由拒绝才对啊！
“放心吧，我说的话都算数，以后这里依旧是歌楼，你们都是清倌人，我也不会刁难你们……”
惜香咬了咬嘴唇屈膝一福道：“承蒙王爷错爱，小女子感激不尽，只是有些话我必须如实相告，以免日后徒生枝节，反累王爷清誉。
王爷听完后还愿意盘下这惜香楼，凝霜便心甘情愿听凭您吩咐；您若是不愿，凝霜也绝不怨您。”
“哦？是什么话？”萧琰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其实……我是犯官之女，家父当年遭人诬陷，满门获罪，我也被没入教坊司为奴。”
萧琰的笑容一滞：“哦？教坊司？那你怎么能出来开歌楼？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是一位恩人暗中帮我赎了身，又给了我些银钱，让我找个地方安身。”
惜香低声道：“我开这惜香楼，一来是为了养活身边几位同样身世坎坷的姊妹，二来也是想找机会，为家父洗清冤屈。
王爷若要盘下这惜香楼，恐会沾染上是非。惜香不忍欺瞒，还请王爷三思。”
“这便是你整日带着面纱，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原因？”
惜香不语算是默认了。
萧琰点了点头：“你父亲是谁？又因何获罪？”
“这……”
萧琰道：“景和元年，户部侍郎张仪因贪腐锒铛入狱……不对，张仪年逾六旬，也没有你这么小的女儿。
景和二年，两淮巡盐御史苏文翰以职务之便私批盐引，勾结盐枭……”
说到这里，只见惜香的眼神一暗：“你是苏文翰之女！”
惜香娇躯一震，虽然没有回答，但两只紧紧握着手帕的小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琰眉头紧皱：这事儿恐怕不简单啊！
自古以来，盐铁便由朝廷垄断，盐税亦是一项重要的收入来源，贩盐也造就了无数富商巨贾，尤其是两淮两浙地区。
巡盐御史这一职务虽然官衔不高，但是却手握大权，又是监管着最肥的差事。
因此历届巡盐御史几乎都是天子最亲信之人，这位苏文翰也是萧琰的短命老爹最信任的人。
但是先帝驾崩后，两淮巡盐御史自然是落入了赵太后娘家、确切的说是赵太后的弟弟赵耀手中。
至于苏文翰吗，就如萧琰方才所说的，落了个“私批盐引、勾结盐枭”的罪名锒铛入狱。
那时候还是福王本尊，纨绔王爷当然不会关心这种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了，因此萧琰也是只有个大概印象。
至于苏文翰是不是被冤枉的，他就更不知道了。
但是只要赵太后还在掌权，想要给苏文翰翻案是不大可能的了。
于是说道：“原来如此，苏姑娘，你想要给你父亲鸣冤昭雪，恐怕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惜香点了点头。
“窦娇嫣和谢八紫她们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她们……也都是苦命人罢了，同是天涯沦落人……”
萧琰点点头：“自顾尚且不暇，还能帮扶接济他人，看来你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罢了！看看我的新曲吧！”
“啊？王爷你……还要接手惜香楼吗？”惜香显得有些意外。
“啊，为什么不接手啊？你现在不是已经是良民了吗？至于你以前的过往，与我何干？
看你也不像是个敢入宫行刺的人，好好混吧，说不定日后还真有能为你父亲沉冤昭雪的一天。
你爹么……我也听说过一些传闻，听说他是个好官、清官。
你放心，就算看在你死去的父亲的份上，我也会多关照你的。”
萧琰完全是信口拈来，但是既然她都说父亲是冤枉的了，萧琰说苏文翰是个好官肯定能让她对自己放下戒心。
这种动动嘴就能收买人心的事，何乐不为？
果然惜香听后大为感动，哽咽道：“多谢王爷……”
“不知姑娘芳名？”
“这……”
见她有些犹豫，萧琰又说道：“那就叫惜香好了，我就是觉得这名字有点俗气。惜香，来看看我做的新词吧！”
“好……王爷稍等，我让姐妹们都来！”
自此之后，惜香楼就停业了，门口都用木板围了起来。
只不过这家歌楼一直没有什么顾客，因而就算停业了也未引起什么波澜。
只不过里面偶尔传出来的歌声让许多人纷纷驻足：这都是他们没听过的新鲜小曲！
当然，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会有人知道惜香楼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比如街对面的云想阁。
沈清婉就不止一次的看到一身便装的萧琰大庭广众之下溜达进了惜香楼，而后好半天都不出来，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惜香楼易主了！
至于新主人是谁，不言自明！
果然纨绔就是纨绔啊！堂堂大康亲王，竟然开设青楼！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啊！亏得自己还觉得他还有些才华！
现在看来，有才华又如何？到底还是烂泥扶不上墙罢了！
老天有眼，千万别让自己再跟这样的混账东西互换身体了！
而萧珮萧瑁这兄弟两个也都在关注着萧琰的一举一动，自然也也都听说了他要开青楼的事。
萧瑁对此颇为嗤之以鼻：这个老四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刚刚给了他一千两银子，就迫不及待的丢在这种地方去了。
一个亲王去开青楼？他是怎么想的？不觉得丢人吗？
看来拉拢他真的是多此一举，以后还是和他保持距离的好，免得自己这个“贤王”的名声也受连累！
晋王萧珮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手下的谋士崔明远却不这么看。
“王爷先别急着妄下结论，福王他以前留恋青楼，声色犬马，这样一个人会为了自己玩乐而开一家青楼吗？”
晋王蹙眉道：“以前他都是在府中或者酒楼中大宴那些狐朋狗友，说不定是觉得自己有一处青楼更方便、更便宜呢？”
崔明远淡淡一笑：“我看未必，咱们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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