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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陈景青,陈三。


观山君看着极速坠来的陈景青冷冽笑道:“找死的是你!”

旋即,双腿猛地一蹬!

咚!

石地在一瞬炸开了,向外辐射出的数十道裂缝,深达丈余,宽可没臂!

观山君的身影拔地而起,带起一阵烟尘,呈龙卷形态撞向高速下坠的陈景青!

两道身影,一上一下,在半空中撞向彼此。

陈景青从上坠落,青衣猎猎,白发倒飞如乱麻。

他双手握紧剑柄,剑尖朝下,整个人如同一枚从天而降的铁钉!

“吾有一剑,借于天,藏于骨,养于静,发于死!”

“生不可出,出则无回!”

陈景青体内的功法运用到极致,将元气、寿元、神觉,不分彼此地灌注入手中剑,力求一剑钉死身下的猿妖观山君!

观山君从下升起,黑青的粗毛在逆风中贴着皮肉倒伏,露出下面青灰色的厚皮。

感受到了陈景青纯粹的杀意后,他的右拳再次握紧,仍旧选择以搬山拳劲对敌!

他是个纯粹的武夫,心中信奉一个道理,从哪里跌倒便从哪里爬起。

刚刚那一拳偏了,他便再出一拳!

这一次,他非要一拳轰烂白发老人的头!

十丈!五丈!三丈!

“砰”的一声巨响!

两人如同两颗陨石在虚空中撞到了一起!

以两人相交的那一点为圆心,方圆数丈内的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骤然暗了下去,形成了一个黑点。

轰隆!

一道气浪从黑点中爆发而出,向四面八方散去!

察觉到危险之后,上万山魈突然止步,朝着四周逃窜而去。

普通妖卒避无可避,直接被这股气浪震得七窍流血,死了三四千。

黑点之内。

陈景青的剑尖刺进了观山君的拳头!

但他的剑从剑尖一路碎到了剑柄。

这柄陪伴他走南闯北,坐镇幽州修行界的飞剑就这么碎了。

观山君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他的拳头却实打实的砸在了陈景青身上,从左肩贯入,一路碾过锁骨、肋骨、胸骨,将陈景青整个左半边身子砸成了碎片!

但他的拳偏了,又偏了,没能将陈景青一拳轰杀。

很快,黑点散了,天又亮了。

观山君和陈景青纷纷从半空中坠落。

观山君先落地,双脚砸在石板上,将地面踩出两个深坑,碎石飞溅如雨。

虽说身形晃了一下,但他站的极为稳,浑身上下的气息也未露颓势。

只不过他右拳上厚厚的黑茧倒是破了一个大口子,伤口深可见骨,不断有鲜血滴落,怎么都止不住。

在他身前七八丈的地方,屹立着陈景青。

此时的陈景青可谓是凄惨至极,衣衫褴褛不说,上半身还少了一边,手中还握着一个光秃秃的剑柄,就像是莲花池里立着的枯槁,风一吹,随时会倒。

陈景青的眼睛还是睁着的,浑浊的老眼里尚有一丝光芒。

他艰难的回头望了一眼霸下关,用最后一口气,吐出了几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剑……断了。”

“人……也裂了。”

“关……没守住。”

“梵净山,对不起幽州百姓……”

陈景青的声音渐渐小了,头无力垂了下去,眼底那丝光芒彻底灭了。

“呛啷”一声。

陈景青手中剑柄脱落,发出了一声脆响。

“扑通”一声。

他向后倒在了地上仰头看着天上刺眼的阳光,渐渐阖上了眼,呢喃道:

“师父,三子没给你丢人,没给大虞江湖丢人……”

——

陈景青不叫陈景青的时候,叫陈三。

幽州边境清河县码头上搬货的,十二岁扛一包粮,走跳板,腿打颤,不哭,因为哭了换不来铜板,换不来杂面馒头。

杂面馒头又粗又硬,像嚼木头渣子,但能填肚子,填肚子比什么都重要。

十五岁那年爹断了肋骨,废了。

娘累出了寒症,夜里烧,没钱抓药。

陈三便去街头找活。

挑水两个铜板,劈柴三个铜板,跑腿一个铜板,刷马两个铜板。

鞋穿坏了三双,最后一双用草绳绑在脚上,深一脚浅一脚,像个小叫花子。

没人瞧得起他。

那年冬天,清河县落了场大雪。

陈三在南街巷口蹲着,等活。

雪落了他满头满肩,他也不拍,怕拍了浪费力气。

从早上蹲到午后,一个活都没等着,肚子饿得发慌,眼前发黑。

他就那么靠着墙根,慢慢地滑下去,坐在雪地里,缩成一团。

心想,算了,歇一会儿。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太冷了,也许是饿过了头反倒不觉得饿了。

他靠着墙根,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

这时候有人踢了踢他的脚。

"小子,躺这儿会死的。"

陈三睁开眼,看见一双草鞋。

草鞋很旧,但干净。

往上是一袭灰布道袍,洗得发白,打了两个补丁。

再往上是一张脸,很老,很瘦,胡须花白,但眼睛亮得出奇。

是个老道士。

陈三没搭理他,又闭上了眼。

不是不想搭理,是没力气搭理。

说话也费劲,费劲就费饭,他没饭可费。

老道士也不恼,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馒头,递到他面前。

白面馒头。

陈三的眼睛一下就睁开了。

他盯着那个馒头看了好半天,没有接。

不是不想要,是不敢信。

街头上讨饭的年头多了,被人捉弄过好几回,有人给过他一个热腾腾的包子,他伸手去拿,被人一脚踢翻了,说他不配。

老道士看出了他的犹豫,也没说话,就把馒头掰成两半,自己吃了半个,把剩下的一半塞进陈三手里。

然后拍了拍手上的面屑,站起来说道:"吃完跟我走。"

陈三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问:

"去哪?"

"山上。"

"山上干什么?"

"学剑。"

陈三停了嚼,仰头看着这个老道士,嘴角还挂着一圈白色的面渣。

"我认得字,不多了,十几个,不会算账,不会写字,就有点力气,你们山上要力气?"

老道士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没有什么深意,就像看了一眼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棵草。

"要。"

他说。

"山上什么都不要,就要力气,有力气就行。"

陈三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在袖子上擦了擦手,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腿蹲麻了,站起来时打了个趔趄,差点又摔倒。

老道士伸手扶了他一把,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但稳得很。

陈三站稳了,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走吧。"

他说。

"不过我提前说好,我没钱交束脩。"

老道士背着手往巷子外走,听见这话,笑了一声。

"不用束脩。"

"你那条命,就是束脩。"

陈三跟着老道士走了。

走出清河县,走过石板路,走上山道。

越走越高,越走越冷,脚下的草鞋换成了布鞋,布鞋磨破了底,就光脚走。

山路上的碎石硌得脚底生疼,他也不吭声,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迈。

走了七天。

第七天黄昏,他站在山门前,抬头看见三个字——梵净山。

陈三不认得中间那个字,但他记住了它的样子。

后来他学了剑,学了道,学了经,认得了一万三千个字。

给自己取了个道名,叫陈景青,取的是《南华真经》里的一句话——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没什么大美,也没什么明法。但有一样东西是成的。

就是那股子力气。

从码头上扛出来的力气,从街头上磨出来的力气,从雪地里蹲出来的力气。

陈景青在梵净山待了很久,从搬石头的杂役做到宗门老祖,从一把木剑用到一把铁剑,从四境初入卡到四境巅峰,始终没能踏入五境。

“师父,山上我搞不明白,山上要力气干嘛?”

“有力气,才守得住家。”

“你小子力气大,可要守住咱们梵净山。”

“一个梵净山怎么够,我陈三,要守住大大的幽州。”

“切~一个幽州就大了?井底之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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