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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阴神夜游,撞壁修行


第286章 阴神夜游,撞壁修行

酒尽人散,夜色已深。

姜义又费了些工夫,才把那位因修为精进、容颜愈发年轻,心思也愈发黏人的柳秀莲哄回屋歇下。

待得院中再无人声,四下静极。

这才披衣而起,独自一人,踱步来到后院那处幽静的灵泉池畔。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未至,此地的灵气,似乎又浓了几分。

雾意低低浮著,像是夜色自己生出来的。

月光之下,那株老仙桃树舒展枝叶,木行气息清灵纯粹,生机比往日更盛,悄然流转。

姜义立在树下,任由那股气息拂身而过。

原本尚有些起伏的心绪,也随之慢慢沉了下来。

在树下盘膝坐定,收敛心神。

不过片刻。

一道在常人眼中完全透明的身影,自眉心祖窍处,缓缓溢出。

那便是自身阴神。

自氐地破窍以来,姜义还是头一回,在这般安宁的夜色里,以如此超然的视角,静静俯看天地,还是在这片自己苦心耕耘了多年的灵果园。

夜风轻过,果林无声。

世界,在姜义眼前换了副模样。

不再是肉眼所见的红尘颜色,而是层层气机,彼此牵引、交错流转。

新奇,却并不喧哗。

在这般状态下,姜义能清楚地「看见」花草吐纳的节奏,树木生息的起伏;

脚下每一缕地气的游走,都有其来路与归处。

尤其是地底深处。

一股股土黄色的厚土精气,如游龙潜行,缓缓流转。

它们正与原本伏藏此地的水脉相互试探、磨合。

想来,是那条自氐地强行摄来的地脉初立,还在寻找自己的位置。

也正因此,这院中如今那惊人的地气与灵气,并非一时盛景。

只怕还会持续滋长,日复一日,直至彻底稳住根脚。

到那时,这里,才算真正坐实了一方洞天。

姜义心念一动,阴神不疾不徐,掠过村中上空。

此刻的他,更像一阵无形清风。

万家灯火、炊烟人气,在神魂感知中,都清清楚楚。

两界村,比他记忆中,已大了不止一倍。

当年零散的农舍,早被规整的院落取代;

原本隔著几里山林的刘家庄子,也早在古今帮那帮人精打细算的经营下,与村子连成一片。

界限,早已不复存在。

更让姜义心中踏实的,是村间那一块块田地。

月色之下,不少良田隐隐泛著灵光。

那已不只是寻常五谷,而是蕴了灵气的灵粮。

一季一季收上来,既养得起村中老小的修行口粮。

也能源源不断地送入丹房、符室,化作符箓与丹丸。

无声无息间。

这座村子,已然有了自己的根骨。

掠过一座座沉睡的院落,姜义神念轻扫而过。

村中人的气息,比起往年,已然扎实了不少。

呼吸沉稳,血气内敛,皆有根脚。

尤其是那些才出生几年的娃娃。

心跳不急不缓,气息悠长绵密,根骨里自带一股灵动之意。

早已不见当年那种面黄肌瘦、凡俗屏弱的模样。

这,便是底子。

不过片刻工夫,姜义已将这片地界绕了一圈,一草一木皆映照在心。

「意动即至。」

姜义心中暗暗一叹。

怪不得女儿女婿常说,阴神巡视起山林来,事半功倍。

与肉身奔波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只是姜义也清楚。

自身阴神初成,尚未经风火雷电打磨,更谈不上坚韧。

此刻这份从容,也只敢用在村中这般熟悉之地。

若真学那些积年老修,贸然去闯外头的山川大泽,多半是自讨苦吃。

见村中一切安稳,姜义便收了游荡的心思。

身形微晃,顷刻之间,已然回到自家后院。

虚虚停在半空,并未急著归窍,而是缓缓转身。

那两道近乎透明的目光,落在了后院之外。

那座山。

看了几十年,却始终像隔著千重山水。

淡薄的云雾常年不散,山影静默,深邃无声。

那气息,不属于凡间。

即便成了阴神,即便眼界已开。

站在它面前,姜义依旧觉得,自己不过是巨龙足下的一只蚁。

连那真容的一鳞半爪,都未曾摸到。

姜义收拢心神,不再四下游荡。

虽是阴神之身,旧习却难改,仍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依著姜曦传授的那套法门,神念一提,身形已然朝著后山的方向掠去。

不犹豫,也不回头。

「嗡!」

没有声势惊人的动静。

只是神魂深处,忽然荡起一阵低沉的回响。

像是撞上了什么。

看不见,摸不著,却坚韧得过分。

进不去了。

姜义停在半空,神念微微一滞,心中一时间,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该庆幸这后山一视同仁,对谁都不例外?

还是该叹一声,自己终究也只是个门外人?

自从当年在山口莫名昏倒,又莫名学会那吐纳法之后,姜义心底便始终存著一丝说不清的错觉。

仿佛自己————或许真的曾以清醒之姿,踏入过这座山。

也正因此,他才会在暗处生出些不合时宜的期待。

会不会,自己能与女儿女婿不同?

会不会,能得山中之人另眼相看?

只是此番念头刚起,便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真要是毫无阻碍地闯进去了,在那等不可测度的存在面前,自个又凭什么自处?

如此一想。

此刻这般被挡在外头,反倒成了最稳妥的结果。

「罢了。」

姜义摇了摇头,将那些杂念压回心底。

既来之,则安之。

当即沉下神魂,依著女几所言,开始与那层无形壁障较起劲来。

一次。

两次。

尝试著向前渗入,往那看不见的缝隙里挤;

又调动神魂之力,试著硬生生顶上一顶。

自然,这一切都是无用功。

任凭手段用尽,那壁障依旧稳若磐石。

不退,也不让。

只是对此刻的姜义而言,这些并不重要。

正如姜曦所言。

这一番毫无保留地使尽了力气下来,姜义那初成未久的阴神,立时显出了不支的征兆。

神念一松,便觉精气被人抽走了一般,虚空发软,连身形都开始有些发飘。

那不是疼痛感。

而是一种彻底用干、用净之后的空乏。

「火候到了。」

姜义心中一凛。

这是他头一回用这般近乎「撞墙」的法子来磨砺神魂,半点侥幸都不敢有。

当下不再恋战,神念一收,阴神如倦鸟归巢,径直没入树下那具盘坐的肉身之中。

神魂归位,连喘息的工夫都未留。

立刻运转起那门无名吐纳之术。

后院之中,地脉精气厚重绵长;

老仙桃树下,木行清气清润温和。

两股气机被引动而来,如春雨夜落,无声无息地浸入四肢百骸,缓缓滋养著那近乎干涸的神魂根本。

一点一点。

不急,也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

当姜义再度睁眼时,眸中神光已然内敛。

却比先前,多了一分沉稳与清明。

细细一感,唇角不由得扬起。

果然如此。

经此一耗一养,那神魂虽仍谈不上雄浑,却分明比先前凝实了几分,韧性也悄然增长。

不显山露水,却实实在在。

「好法子。」

姜义低声一笑,心头已有计较。

甜头既已尝过,自然不会停手。

当下再度敛神闭目,阴神离体,循著方才的路数,又一次撞向那座沉默不语的后山。

耗尽,归壳,温养。

再耗,再归,再养。

看似枯燥。

却步步见实。

修行本就无岁月。

这一番反复下来,时辰已悄然流转。

当姜义又一次力竭回返,调息完毕,院中晨气初动之时,耳边已然多了些许熟悉的动静。

无需细辨。

那两道气息,一轻一稳,正是姜曦与刘子安。

小两口满腹狐疑,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循著昨夜那句没头没脑的吩咐,赶著天色,将将到了。

姜义收了功,缓缓睁眼。

抬头一看天色。

东方天际已泛起一线鱼肚白,明暗未分,清浊相交,正是夜尽未尽、日来未来的当口。

天地间的气息,在这一刻最是微妙。

姜曦性子活络,哪耐得住这份清静。

凑到姜义身旁,左右一望,入目除了满园果木,连个影子都没见著,不由得眉头一皱:「爹,您昨晚不是说,给咱们请了个精通采补阳气的老师父么?」

「人呢?在哪儿呢?」

刘子安站在一旁,未曾开口,只是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可那一双眼睛,却也忍不住往四下里打量,显然同样一头雾水。

姜义却不解释,只笑了笑,抬手虚虚一压。

「莫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目光落在东方天际,语气不紧不慢:「等到天明那一刻,自有分晓。」

三人便就此立在树下。

晨风微凉,果林寂静。

唯有天地气机,在无声中缓缓流转。

不过片刻。

东方云霞渐亮,仿佛有人在天边轻轻掀开了一角帘幕。

那第一缕晨曦,已然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

果园一侧,那原本安安静静的三处鸡窝,忽然有了动静。

扑棱声乍起,羽翼拍风。

却并无一声鸡鸣。

只见那三族早已开了灵智的灵鸡,一只只神情肃然,竟不约而同地振翅而起,飞上了各自领地中最高的枝头。

站得笔直。

排得整齐。

它们昂首挺胸,目光齐齐投向东方天际,屏息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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