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怜儿从门外快步走进,见她满头大汗,衣领与枕巾都被汗水浸透,连忙问道。
“夫人可是做了噩梦?奴婢这就去打盆冷水来,给您醒醒神。”
怜儿离去后,姜寂瑶软瘫在床边,心头的慌乱久久不散。
明明只是场梦,却让她惶惶不安,只待此事了结,定要回姜府看看,确认娘亲是否安好。
“夫人,奴婢来伺候您梳洗吧。”
怜儿端着水盆进来,刚要上前,陆蘅却走进来。他身着官服,显然是刚下早朝,便匆匆赶了过来。
“怜儿,你先退下,我有话与寂瑶说。”
支开怜儿后,陆蘅坐在床边,从怀中取出块沾着血迹的玉佩,递到姜寂瑶面前。
起初她还未明所以,直到看清玉佩上刻着的“丁”字,才骤然明白。
这是丁家的信物,朝中为官之人,多会打造刻有姓氏的玉佩随身佩戴,彰显身份,而姜寂瑶手中这块,用料是最次等的,想来是丁宁之物。
望着玉佩沟壑中尚未干涸的血迹,姜寂瑶已然清楚了丁家的下场。
“与这事相干之人,我已尽数处置。从今往后,此事便会彻底埋入尘埃,再无半分泄露可能。”
丁家人与那佃户的下场,让姜寂瑶心头泛起点点唏嘘。
果然,凡沾染上皇权二字,纵是寻常人、寻常事,也难逃身不由己的宿命。
夜幕四合,烛火映着窗棂,姜寂瑶正在房中收拾行囊。
她打算明日便回姜府小住些时日,也好好好陪陪娘亲白氏。
“月柔小姐,还请在此稍候片刻,容我前去通报我家夫人。”
怜儿的声音从院外传来,竟还提及了林月柔?
姜寂瑶神情微微一怔,只觉近来诸事繁杂,竟似生出了幻听。
如今林月柔满心满眼皆是陆淮旻,即便入府,也该直奔他而去才是,怎会寻到自己这里?
“你这狗奴才,还不快快让开!耽误了我的要事,你担待得起吗?”
直到林月柔那尖利的嗓音划破夜空,姜寂瑶才敢确定,并非自己听错。
她推门而出,正见怜儿死死拦着林月柔,不让她再往前挪动半步。
瞥见姜寂瑶,林月柔体内像是爆发出股惊人蛮力,猛地推开怜儿,踉跄着便朝她奔来。
许是跑得太急,裙摆被石阶绊住,她重心一失,狼狈地侧卧在地。
见她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姜寂瑶心底都有些怀疑。
莫不是林父犯了什么作奸犯科的勾当被官府查获,林月柔这才急匆匆来侯府求救?
她拼命按捺住嘴角想要上扬的弧度,摆出副看热闹的神情。
“月柔,瞧你神色慌张,究竟出了何事?”
她嘴上敷衍着,连伸手去扶的意思都没有。林月柔顾不上起身,反手便死死攥住了姜寂瑶的小腿。
“寂瑶,求你快去看看陆淮旻!他快要被陆蘅打死了!”
怎么会这样?!姜寂瑶心头一震。陆蘅向来疼惜陆淮旻,即便知晓他是前朝权臣之子,也费尽心思护他周全,怎会下此狠手?
看着林月柔满脸泪痕、惊慌失措的模样,姜寂瑶又生出几分疑虑,难保不是她设下的圈套。
“莫非他们在侯府外某条偏僻小巷里?”
她故意这般发问,林月柔自然听出了她的不信,索性从地上爬起来,拽着她便往前疾跑。
“就在大厅!姜寂瑶,陆淮旻快要不行了,你若不想他有事,必须救他!”
林月柔的声音带着哭腔,止不住地发颤,这般模样,倒让姜寂瑶生出了几分可信度。
她暗自分析,定是陆淮旻做了什么冒犯陆蘅的事,才被这般小惩大诫,林月柔未免也太过夸张。
不过……姜寂瑶转念一想,若是此刻前去护住陆淮旻,想来能增长不少好感值吧?
林月柔当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把这样好的机会白白让给了自己。
“侯爷,求求您别再打了!再打下去,真的会出人命的啊!”
刚行至大厅外,便听见内里哭声一片,求情的是伺候在陆淮旻身边的两位老嬷嬷。
许是都上了年纪的缘故,二人对他向来疼爱有加。
“你们都给我起来!否则,休怪我连你们一同责罚!”
陆蘅暴怒的嗓音从厅内传来,怒气冲冲,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姜寂瑶心中暗惊,这一次,他竟是动了真怒。
按理说,陆淮旻行事向来谨慎有度,怎会惹得陆蘅如此大发雷霆?
踏入大厅,眼前的景象让姜寂瑶瞳孔微缩。
陆淮旻跪在大厅中央,后背衣衫早已被打得碎裂不堪,露出的肌肤皮开肉绽,血红一片,十分触目惊心。
她恍惚间想起,当初自己也曾这般命下人鞭打他的场景。
“陆蘅,你这是在做什么?”
就在下一鞭即将落下之际,姜寂瑶身形一动,伸手挡在陆淮旻身前。
“你放开!今日我非要打死这个狗胆包天的逆子不可!”
陆蘅正在气头上,猛地想要挣脱姜寂瑶,执意要继续鞭打。
“你今日究竟是怎么了?即便他犯了天大的错,也罪不至死吧?”
被甩开的姜寂瑶不肯罢休,又如狗皮膏药般,从正面死死抱住了陆蘅的胳膊。
“就是!我们终究没能成功,又不是真的杀了他们,你这人怎这般不讲道理?”
林月柔跪在地上,轻抚着陆淮旻的伤势,心疼得泪眼婆娑,一边抹泪一边指责陆蘅下手太狠。
“有话好好说便是,淮旻已然长大成人,凡事也能听得进去道理。”
听着姜寂瑶竟也同林月柔一道指责自己,陆蘅怒不可遏地将马鞭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啪”的脆响声。
“姜寂瑶!你休要再这般糊涂!这个逆子,竟敢偷跑出府,勾结外人,妄图谋害你的父母!”
陆蘅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他实在未曾想到,侯府竟会出此狼心狗肺之人!
陆淮旻竟然想要谋害自己的父母?!
姜寂瑶不可置信地看向躺在地上、几乎被打残的陆淮旻。尽管这话是陆蘅亲口所说,可她却依旧难以相信。
“淮旻,大伯所说的……都是真的吗?”
躺在地上的陆淮旻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沾着尘土与血迹,他望着姜寂瑶的眼神中,没有半分愧疚,只有浓得化不开的不甘与愤怒。
他这般沉默不语,反倒等同于默认。毕竟,陆蘅断没有理由平白无故诬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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