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的战争,结束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王守一那篇声讨檄文,和他本人,一同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亲手捧起来的“见深”,成了刺穿他胸膛最锋利的剑。
而他竭力打压的“地狱造梦师”,则踏着他的尸骨,登上了无数人猎奇与追捧的神坛。
江城一中。
“阙哥!快看这个!王守一抱着《新潮》冲向地狱造梦师,配文是‘食我大招’!
结果造梦师反手丢出一本《解忧杂货店》,把他砸晕了!哈哈哈哈!”
吴迪笑得在座位上打滚,把手机屏幕怼到林阙面前。
林阙瞥了一眼,屏幕上,一个简笔画小人被P上了王守一的头像,
正义凛然地冲向一个黑影,画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嗯,挺有创意。”
林阙评价道。
“何止是有创意啊!”
吴迪压低声音,激动得满脸通红。
“现在全网都在玩这个梗!那个王守一,彻底社死了!造梦师这手太绝了!这叫什么?官方背刺,最为致命!”
林阙收回目光,趴在桌子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
红果小说网总部。
整个编辑部,陷入了一种冰火两重天的狂喜。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兴奋的讨论声,汇成了一首嘈杂的交响乐。
“疯了!数据全疯了!今天的日活用户,直接翻了三倍!”
“服务器又在报警了!技术部那帮人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广告部那边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之前跑得比谁都快的,现在哭着喊着要加钱拿回广告位!”
责编绿萝端着一杯咖啡,看着后台那条几乎垂直上扬的数据曲线,手都在抖。
就在这时,主编红狐的电话打了进来。
“让地狱造梦师接电话。”
红狐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亢奋。
绿萝不敢怠慢,立刻通过加密线路,将电话转接了过去。
SOHO未来城,28楼。
林阙看着来电显示,开启变声器,接通了电话。
“造梦老师!我们赢了!”
电话那头,红狐的声音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爆发。
“嗯。”
林阙的声音依旧平静。
“您不知道,前两天,集团那帮老家伙差点把我生吞了!
董事会连开了三次会,全是要我立刻下架《人间如狱》,跟王守一那帮人公开道歉!”
红狐的声音里带着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赌徒式的快感。
“我跟他们赌了。我说,要是《人间如狱》给公司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我把我手里红果网的原始股全吐出来,滚蛋走人。”
“现在。”
他顿了顿,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那帮孙子排着队给我递烟呢!一个个都说我高瞻远瞩,有魄力!”
林阙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造梦老师,我打电话来,一是跟您报喜。二,是跟您道歉,让您受委屈了。三,是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说。”
“上个月的稿费,加上这次事件的广告分成和集团收益分红以及礼物分成等等各项打赏,财务那边刚算出来……
税后,一共是八百七十四万。今天之内,就会打到您的账上。”
饶是林阙,在听到这个数字时,心脏也结结实实地漏跳了一拍。
他没有立刻回答,听筒里红狐的狂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直到对方喊了好几声“老师”,他才回过神,
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回了句:
“知道了。”
挂断电话,工作室里一片死寂。
林阙没有动,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许久,他缓缓抬起手,
看着自己年轻而有力的指节,然后慢慢攥紧。
八百七十四万。
前世他熬干心血,存款也未曾拥有过这笔财富的十分之一。
而现在,它就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静静地看着窗外,许久,抬起自己年轻而有力的手。
他缓缓攥紧,感受着那份源于自身、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
八百七十四万,这不再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而是父母后半生安稳的底气,
是他撬动未来世界的第一个坚实支点。
他终于笑了。
……
傍晚,林阙回到玺盛府的新家时,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回房间,而是直接走到厨房门口,对正在忙碌的王秀莲说:
“妈,别做了,我们出去吃。”
“出去吃多浪费钱。”
王秀莲头也没回。
“顺便去逛逛商场,给你们添几件衣服。”
“我衣服多着呢,不用买。”
林阙没有再跟她争辩,只是走过去,
关掉了燃气灶,然后从她手里拿过锅铲,放回原处。
“走吧。”
半小时后,江城最高档的恒隆广场。
王秀莲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看什么都小心翼翼,连走路都怕踩脏了光可鉴人的地板。
当王秀莲的目光扫过一件羊绒衫的价签时,
她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拉着林阙的袖子就往外走。
“走走走,小阙,咱不在这逛了,这哪是卖衣服,这是抢钱啊!”
她的声音好像都在发颤。
“一件衣服,抵得上咱们家以前一年的嚼用了!”
“妈。”
林阙没有动,他反手握住母亲有些粗糙的手,
语气温和。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赚钱,就是为了让你穿上这种抢钱的衣服。
你只管试,好不好看,喜不喜欢,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都是孩子的心意,你就别婆婆妈妈了!”
林建国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妈!”
他不由分说地将那件衣服塞进王秀莲怀里,推着她进了试衣间。
“这些,你都试一试。”
“来,女士,这边试衣间。”
起初还带着几分职业性冷淡的导购,
在看到林阙随手掏出的那张黑卡后,脸上的笑容瞬间热情了十倍。
当王秀莲换上新衣,拘谨地从试衣间走出来时,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仿佛年轻了十岁的自己,
眼神里有陌生,有惊喜,最后,化为了一点点湿润的雾气。
那天晚上,林阙几乎是强迫性地,给父母从里到外,都换了一身全新的行头。
回到家,林阙的手机响了。
“林先生,您订的车已经送到楼下了。”
“好,辛苦。”
林阙走到正在看电视的林建国身边,故作神秘:
“爸,一起下楼,有个快递需要你帮忙拿一下。”
林建国一边嘀咕着“什么快递还要本人下去拿”,
一边不情不愿地跟着林阙下了楼。
楼下,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轿车,在路灯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车身线条流畅,看起来低调又大气。
一个穿着工服的人员,恭敬地将车钥匙递到林建国面前。
林建国愣住了。
“这……”
“给你买的。”
林阙站在他身后,语气轻松。
“你那辆小破车,开了十几年,该换了。以后出门,也有面子。”
林建国没说话。
他像是不认识一样,围着这辆新车,走了一圈又一圈。
他伸出手,想去摸一下,
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抚上那冰凉而光滑的车门。
他转过身,背对着林阙,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林阙看到,父亲抬起手,用手背飞快地在眼角抹了一下。
“咳。”
林建国清了清嗓子,他没有立刻去看林阙,
而是又绕着车走了一圈,才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
“……小阙,你跟爸说实话,这钱……真没问题吧?”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些许紧张。
林阙看着父亲紧绷的背影,笑了:
“爸,这是我靠笔杆子,一个字一个字挣回来的,比钢筋还硬,比水泥还实。你就踏踏实实地开。”
……
深夜。
林阙坐在工作室的电脑前,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满足。
他打开那个属于“见深”的邮箱,准备看看有没有新的读者来信。
一封未读邮件,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发件人:《十月》杂志社编辑部。
邮件标题:【稿约邀请】
《十月》,
苏省排名前三的文学期刊,
在文坛的地位,比《新潮》还要高上一级。
林阙点开了邮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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