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玉碎血溅阻君途
乌木马车在风雪中碾过青石板,车轮与积雪摩擦的“咯吱”声被车厢厚厚的棉絮隔绝在外。
夜莫离正抬手解玄色劲装的铜扣,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就被顾娇娇按住手背。
“先暖着。”
她将自己捂热的手炉塞进他掌心,指尖划过他指节上的薄茧。
“刚从军营回来就碰凉东西,仔细关节疼。”
夜莫离眸色,微沉,反手将她的手也裹进炉边,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过去,带着不容推拒的暖意。
“西街东侧住的都是勋贵,”
他状似随意地摩挲着她的指尖,语气却渐渐沉了下来。
“五皇子夜承泽的府邸,恰在那片最深处。”
顾娇娇指尖一顿,抬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和贵妃的关系,本就没那么简单。”
“算起来,他不仅得叫贵妃一声‘表姑母’,更是贵妃从小养在身边的皇子。”
夜莫离屈指轻弹了下暖炉边缘,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
“五皇子生母是贵妃的远方表妹,早年间难产去了,他自襁褓中就被贵妃接入宫中抚养,能平安长大、顺利封王,全靠贵妃在太后和父皇跟前周旋。”
顾娇娇瞬间理清了脉络。
“所以他是贵妃放在明面上的‘闲人’,实则替二皇子和贵妃打理暗线?”
“聪明人从不用明棋。”
夜莫离从袖中摸出张折叠的纸笺,递到她面前时,指腹特意蹭了蹭她的指尖。
“这是秦风刚送来的,五皇子府近三个月的往来账册摘要。”
纸笺上的字迹是秦风特有的蝇头小楷,最末一行用朱笔圈出——“每月初三,宝和典当行管事入府,逗留半时辰方走”。
“和柳氏典当的时间能对上。”
顾娇娇指尖点在“初三”二字上,眼神锐利如刀。
“他借着‘不问政事’的名头,做着替二皇子转移证据的勾当,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夜莫离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耳尖悄悄泛红,却故意板着脸道。
“昨晚让暗卫盯梢时,顺手摸了他府里的人。”
话音刚落,车外传来秦风极轻的叩击声。
“殿下,人抓到了。”
东宫偏院的审房里,烛火被穿堂风卷得乱颤。
被按在刑凳上的小管家缩着脖子,青布袍角沾满泥雪,却依旧梗着脖子道。
“我只是五皇子府里管采买的,什么典当行,什么玉佩,我全不知道!”
夜莫离斜倚在太师椅上,玄色披风随意搭在臂弯,指尖转着枚墨玉扳指,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宝和典当行的掌柜,昨儿夜里已经认了,每月初三接的‘货’,都由你亲自收进五皇子的书房暗格。”
小管家身子猛地一颤,喉结滚动了两下,却还是硬撑道。
“殿下可不能血口喷人!我……”
“你儿子今年六岁,在城南的启蒙班念书,”
顾娇娇端着杯热茶走进来,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
“今早出门时,还戴着你给他打的银长命锁,对吗?”
小管家的脸“唰”地白了,挣扎着要起来道。
“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
“放心,只是让秦风派人‘护着’他。”
夜莫离终于抬眼,眸底没有丝毫温度。
“你若说实话,他还能安安稳稳上学;若敢隐瞒,东宫的暗卫,有的是办法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小管家的防线。
他瘫软在刑凳上,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道。
“我说……我说!”
烛火映着他惨白的脸,他声音发颤地交代,宝和典当行确实是五皇子的暗线,柳氏典当的物件全是五皇子让人授意的,目的是借着沈策的名头,将二皇子贪墨军饷的证据藏在沈家旧物里,既掩人耳目,又能在事发时嫁祸沈策。
“那些物件……都在五皇子书房的暗格里,钥匙他亲自管着。”
小管家抖着嘴唇补充。
“昨天我听见他和心腹说,要把东西转移到贵妃宫里去。”
顾娇娇和夜莫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难怪蜂鸟会指向五皇子府。
与此同时,五皇子府的书房内。
夜承泽捏着茶盏的手指泛白,青瓷茶盏在他掌心几乎要被捏碎。
“你说什么?张管家不见了?”
他声音依旧温和,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心腹低着头,声音发颤道。
“今早去他住处叫人,就只剩空屋了,门口还有东宫暗卫的脚印……”
夜承泽猛地将茶盏掼在地上,青瓷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他来回踱步,月白锦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瓷片,却毫不在意道。
“慌什么!不过一个管家,就算招了,没有物证,夜莫离也奈我何!”
话虽如此,他却立刻吩咐心腹道。
“去,把张管家的儿子抓来,再把书房暗格里的东西连夜送到贵妃宫里,快!”
心腹刚要退下,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阴狠道。
“把张管家儿子的玉佩拿来,吊在你腰上,若撞见张管家,就亮给他看——他若敢乱说话,他儿子就别想活!”
半个时辰后,夜莫离带着顾娇娇和五花大绑的张管家,准备进宫面见皇上。
马车刚驶出东宫大门,就被一队侍卫拦住了去路。
夜承泽穿着一身月白狐裘,站在路中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道。
“皇兄这是要去哪?带着个绑着的管家,倒是少见。”
夜莫离掀开车帘,玄色披风在风中展开,气势迫人道。
“本太子要去见父皇,五弟拦路,是想干涉朝政?”
夜承泽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道。
“皇兄说笑了,只是见皇兄匆匆忙忙,担心有急事,特意来问问是否需要帮忙。”
他的目光落在马车上的张管家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掩饰过去。
张管家被押下车时,正好瞥见夜承泽心腹腰间吊着的物件——那是一枚小巧的长命锁玉佩,上面刻着的“安”字,正是他给儿子取的乳名。
“我的儿!”
张管家瞬间红了眼,挣扎着要冲过去。
心腹下意识往后躲,腰间的玉佩晃得更厉害了。
夜承泽脸色一变,厉声呵斥道。
“放肆!一个奴才也敢在此撒野!”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张管家的绝望。
他知道,就算自己招供,夜承泽也绝不会放过他儿子。
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张管家猛地挣脱暗卫的束缚,像疯了一样冲向旁边的假山,嘴里嘶吼道。
“五皇子勾结二皇子贪墨军饷!证据在他书房暗格里!”
夜承泽脸色惨白,厉声喊道。
“拦住他!快拦住他!”
可已经晚了。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张管家的头重重撞在假山石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灰色的石头。
他身体一软,倒在雪地里,眼睛圆睁着,还残留着最后的不甘。
顾娇娇下意识皱紧眉头,别过脸去。
她虽查案果断,却也见不得这般惨烈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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