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村里出了桩新鲜事——原本的知青方暖，竟被换成了个小个子姑娘。那姑娘瞧着怯生生的，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干起活来却格外麻利，除草、上肥样样不含糊，连生产队长看了都暗自点头。
虽说这调换不合规矩，可乔毅亲自出面打了招呼，队长碍于情面，又想着知青人数没变，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再说就方暖那个品性，不留在村里实在是好事儿一桩呀！
刘春花本是个不爱管闲事的，可看着那瘦小的姑娘在地里顶着日头忙活，终究是于心不忍。
“时瑾，这姑娘能被换来咱们这儿，想来家里不是普通人家，说不定原本是有工作的，怎么瞧着……面黄肌瘦的，像是营养不良？”
明明和媛媛一样大的年纪，可是看上去就小了很多，而且看她身上有伤，像是长期遭受虐待过。
周时瑾扶着锄头柄，目光淡淡扫过女孩单薄的背影，语气平静：“妈，这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
他心里清楚，这是乔毅在背后动了手脚。这小地方的人，总得给当官的几分薄面，何况周家如今的处境，实在不宜多生事端。
再说，乔毅不管怎么说也在部队，他应该不会做的太过，这姑娘他一定也给了足够的补偿吧？
总归是两个人的交易，外人就不好说什么了。
刘春花何尝不懂其中道理，只是看着姑娘可怜，心里总不是滋味。
另一边，方暖一离开村子，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乔姌这儿炫耀。
“姐姐，你不肯把工作让给我又能怎样？我还不是从那穷山沟里爬出来了？想让我下地挣公分，简直是做梦！”
她实在是太开心了，现在不仅能出来单住，还能没事来找乔姌不痛快，这简直就是双赢。
乔姌懒得搭理她，方暖却不依不饶，凑上前道：“不过大哥让我自己找房子住，我转了一整天，还是觉得你这儿好。姐姐，要不你跟那位老婆婆说说，把她那间空房租给我呗？”
她自己去问过，被老婆婆一口回绝，那老太太油盐不进，半点情面都不讲。
“方暖，我这会儿正忙着工作，帮不了你。你要是实在闲得慌，不如回村耕两亩地再说。”
“你……”
方暖正要发作，陆宴恰好来找乔姌。这几日他被乔姌冷落得彻底，左思右想，终究是要来把话说清楚，不然心里总不踏实。
谁知一进门，就看见方暖也在，而乔姌对她态度明显冷淡，他顿时就沉了脸：“乔姌，你这是什么态度？暖暖好心来看你，你就这副模样？”
他从门外进来，只看见乔姌的脸色，却没瞧见方暖方才的挑衅模样。
方暖反应最快，立刻回头上前拉住陆宴，柔声劝道：“陆宴哥哥，你别这么说姐姐。我只是想来跟姐姐道歉，前几次都是误会，我怕姐姐还生我的气，不怪姐姐的。”
她还没搞定租房，这家伙就跑来了，真是多事儿。
“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分明是她不依不饶！暖暖，你就不该来找她，看看她哪里有半分当姐姐的样子！”
“陆宴哥哥，别说了，姐姐该不高兴了。”
一直低头整理布匹的乔姌，这才缓缓抬眼，语气淡漠：“二位要唱双簧，麻烦换个地方。我这儿是卖布的，请问你们要买布吗？”
这会儿店里没客人，换作平时，她早把人赶出去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乔姌你……”
“陆宴哥哥，你别生气，都怪我。”方暖眼眶微红，委屈道，“我不该借着看布的名义来道歉，姐姐骂我买不起也是应该的。”
乔姌：“……”
一旁的同事：“……”
这女人怕不是学过川剧变脸？翻脸比翻书还快！
果然，这话一出，陆宴顿时护犊心切，不管不顾地吼道：“谁说你买不起？乔姌，你少看不起人！今天我就给暖暖扯最好的布，做最漂亮的衣服！”
方暖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推辞：“这不好吧？虽然我的衣服都送给晚星了，可我还有旧衣裳能穿，不用破费的。”
陆宴更加心疼，“旧衣裳怎么能穿？我现在就给你买，多买几件！”
送上门的冤大头，乔姌自然不会拒绝，立刻切换成售货模式，热情地介绍道：“先生女士，这是店里刚到的新布匹，还没摆上货架呢！您瞧瞧这花色，摸摸这料子，都是顶好的。要不要扯两匹？”
陆宴被乔姌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一愣，结结巴巴道：“乔姌，你，你……”
“怎么？不喜欢？我这儿还有便宜些的，要不看看？”
一听“便宜”二字，方暖立刻不乐意了，拉着陆宴的胳膊撒娇：“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陆宴哥哥怎么会舍不得买好的？你可别误会他。”
她摸着布匹爱不释手，不得不说乔姌推荐的花色都合她心意，如今有人愿意买单，她自然不肯错过。
陆宴心里却犯了难。他被迫下乡，父母本就生气，没给多少零花钱，何况陆家这些年光景本就不如从前，远比不上方家。以前和乔姌在一起，大多是乔姌花钱，他何曾给她买过衣服？如今……
“陆宴哥哥，你看这料子，我做衣服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特别衬你。”陆宴嘴上夸赞，手心却冒了汗，连忙转移话题，“不过，暖暖，那边那批料子看着也不错。”
他记得，乔姌说过那边的布料便宜些。
“真的吗？那我买两匹这个，再买一匹那边的，好不好？”方暖小心翼翼地试探，“我还想给陆宴哥哥也做一件呢，不行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陆宴哪里好意思拒绝。偏偏乔姌又补了一句：“先生这么纠结，该不会是……买不起吧？”
方暖立刻急了，维护道：“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陆宴哥哥家境优渥，怎么会买不起几匹布？你别小看人！”
只有乔姌清楚，陆家这几年过得有多拮据，不然陆宴也不会死死抓着和方家的婚事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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