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闹出那么大的事情，处置了芳华，还将柳三和那个冒充高僧的女子送官处置。
虽然沈雉当时哭喊御下不严，她什么都不知道。
事情也是以她那样的说法做的了结。
但段云琛却心如明镜，定是沈雉暗中授意的。
不然芳华一个下人怎么敢？
且如果单纯只是顾虑沈灵渠养的猫，完全可以针对猫，而不是在法事那么重要的场合做手脚。
还专门把沈家人请了来。
分明就是设好的局！
他一直以为沈雉性格软甜乖巧，至多偶尔有些小算计吧，那也无伤大雅。
可是她竟用“高僧”，还借由死去的段云琦的嘴，想将沈灵渠赶走。
沈灵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沈雉却还半分没有容人之量！
还有，那日沈灵渠说“我为云琦死了也愿意”。
当时不止杨氏有所动容。
他亦心中震撼。
原来她用情那么深……
他这几日心中愧疚积攒，又看出沈雉几分丑恶，便借着养眼睛，一直待在书房，没去过春熙堂。
沈雉那边却一直有下人来传话。
说她伤的厉害，哭的厉害，冷的厉害，晚上睡不着觉……
段云琛更心烦了。
下意识地就把沈雉和沈灵渠姐妹放在一起比较。
沈灵渠就从不会这样娇弱无助，她总是清清淡淡的，就把所有的一切都打理的十分稳妥。
她更不会随时泪眼朦胧找安慰。
她那么聪明，又那么能干。
沈雉却……
“少夫人今早去看望夫人，被夫人拒在院外了，现在回到春熙堂去难受的吃不下饭，请侯爷过去——”
孔管事欲言又止的声音拉回段云琛的思绪。
段云琛脸色更加难看。
他唰一下站起身来，大步往外。
孔管事的话还没说完，却是看他那态度就懂事地闭上了嘴。
段云琛脚下迅速地离开了那让他觉得很是压抑，不舒服的书房，迎面吹着风，就在府上走动起来。
春熙堂他直接绕着走。
母亲那里，每每看着他的脸哭着喊“云琦”，他也心烦的不愿去，依然绕过。
漫无目的地胡乱走了一阵，他忽然止住脚步，剑眉紧拧。
怎么到了灵致院附近？
他怎么能到这里来？
段云琛沉着脸，僵硬地转身快步离开。
实在无处可去，又实在是心烦，在府上绕来绕去，段云琛最后还是来到了先前段云琦的院子——沉柏斋。
此时那院子附近有几个仆人正在闲聊。
“二公子那么好的人，你说怎么就战死了呢？”
“听说是协助侯爷的时候中箭死的，真是好一个热血儿郎啊，只是苦了二少夫人。”
“就是……大少夫人有那么多人疼爱，二少夫人只一个二公子，还死了，现在她成了寡妇，每日门都不出，
都说二少夫人冷漠，我倒觉得，她怕是躲在自己的院子里偷偷哭，不想让人看到笑话她吧。”
几个仆人都叹息起来。
不时念着段云琦的好处，以及段云琦和沈灵渠的般配，以及如今的遗憾局面。
段云琛停在树下阴影处听了好久，心里七上八下，五味繁杂。
半晌后，他转身离开，吩咐跟在远处的随从：“准备一下，明日去双鱼巷一趟。”
……
灵致院
“侯爷终于要去双鱼巷看望常礼了！小姐，咱们怎么办？”佩兰把第一手消息送到沈灵渠手上，兴奋地追问。
她还不太确定自家小姐一直小心翼翼盯着府上动向，尤其盯着段云琛是想干什么。
但只要小姐不是以前那样淡漠的什么都无所谓，反而有了争抢苗头她就高兴。
做人就是要适度的争抢才是。
否则天上就算掉下馅饼也没你的份。
日子过的有什么奔头？
“什么时间？”
“确定是明日，具体的时间不知。”
沈灵渠沉吟片刻，“明日一早我们出府，云琦六七法事被坏了，理当再请高僧入府来补上。”
……
隔日天刚亮，沈灵渠便去杨氏院前求见。
杨氏本来身子就不好。
段云琦战死归来，她大悲之下病了一场，病气一直没去利索。
那日法事闹一场如雪上加霜。
她一气一悲之下又卧床了。
现在她开始憎恶沈雉了，但对沈灵渠的不喜依旧如故，自是托病不见。
沈灵渠关怀了两句杨氏的身体，对传话的桑嬷嬷说：“我今日出府去，那天的法事没办成，我想再请高僧前来补办一场，以安亡灵。”
桑嬷嬷愣了下。
还以为她就是照常来走个场子问候婆母的，没想到还有这事。
可转而一想，沈灵渠对段云琦不是一直如此贴心妥当吗？
桑嬷嬷进去和杨氏禀报。
片刻后出来，面对沈灵渠的时候面色就和缓了一些，甚至还带几分微笑：“夫人说了，你去办就是。”
……
春熙堂
法事那日到现在过去三天了。
沈雉身上的伤口当时看在沈夫人眼中是触目惊心，其实只不过破了点油皮，流了一点血丝丝而已。
装模作样养了一日，沈雉就装不下去。
她去和杨氏伏低，杨氏不见她。
她又想和段云琛哭泣，但段云琛竟躲着她不理她。
今日她又厚颜让人去给段云琛传话，结果却没有半分回信。
无数的恐慌几乎压的沈雉喘不过来气。
她眼神呆滞，捏着被子坐在床榻上良久，忽然把被子丢下床，又把枕头丢下去，接着是床边小几上的杯盏、烛台。
所有她能碰触得到的东西，都被她砸到地上。
砰砰哐哐，屋子里一阵杂乱闷响。
听到声响的婢女金玲和银环赶忙进去查看，扑到沈雉左右把她扶住劝道：“小姐您别这样，仔细伤到自己！”
沈雉愤怒地挣扎着，左右手给了两个婢女两记耳光，踹了好几脚。
她虽是养在深闺的小姐，但发了狠、用了力地打人踹人，金玲和银环又不敢躲，被弄的生疼。
沈雉怒道：“请个人都请不来，除了说别这样不会别的，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小姐息怒！”
金玲和银环忙跪倒在地，颤抖着身子再不敢多话。
她们是和芳华一起随沈雉嫁到段家来的。
芳华跟在沈雉的身边年月久，算是亲信，更受宠。
平日沈雉也不会太叫她们近身。
三日前芳华被打死了，沈夫人那边还没送来合适的人补上，她们二人这才不得不近身照看沈雉。
但往日里瞧着柔顺好说话的沈雉，这两三日动辄摔打东西，咒骂下人。
她们两个，还有外院的几个粗使下人都伺候的战战兢兢。
这时，门外想起一道颤巍巍的声音：“少夫人……侯爷和二小姐出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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