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薇薇到家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她站在门口，从包里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就开了。
王丽站在门后，穿着一件崭新的玫红色连衣裙，头发烫了卷，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姐，回来啦？辛苦了辛苦了，快进来。”
陈薇薇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王丽身上的新裙子，又看了一眼王丽脸上那层厚厚的粉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王丽这个人，她太了解了。
嫁进陈家这么多年，王丽什么时候对她这么热情过？
平时陈薇薇回家，王丽不是在沙发上刷手机就是在房间里睡觉，连招呼都懒得打一声。
今天这是怎么了？
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薇薇换了鞋，走进客厅。
茶几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蒜蓉大虾，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鸡汤。
碗筷摆得整整齐齐，餐巾纸叠成了三角形，像是饭店里的摆台。
陈母从厨房里拿着碗筷走出来，看到陈薇薇，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薇薇，回来了？饿了吧？你弟妹专门做了一桌好吃的等着你呢。”
陈薇薇看了王丽一眼。
王丽站在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笑得乖巧又殷勤，像是一个等着被夸奖的小媳妇。
陈薇薇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专门做了一桌好吃的？
王丽嫁进陈家这么多年，除了林屿上门，她还没见过王丽主动下厨。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肯定是有什么事。
不是借钱，就是求她帮忙办事。
陈薇薇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着。
王丽在旁边站着，没有坐下。
陈母也在旁边站着，也没有坐下。
两个人都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陈薇薇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头看着王丽。
“丽丽，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王丽的表情僵了一下，连忙摆手：“姐，不是我，是妈有话跟你说。你们聊，我厨房里还炖着鱼呢。”
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把门关上了。
陈薇薇看着厨房的门，又转头看向陈母。
“妈，说吧，到底什么事？”
陈母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放在桌上，手指绞在一起，像是在组织语言。
“薇薇，妈跟你说个事。”陈母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妈有一个朋友，手上有一个投资项目，稳赚不赔的。妈想投点钱进去，但是手头有点紧，你先借妈三千万，等赚了钱，妈连本带利还你。”
陈薇薇夹菜的手顿住了。
三千万。
她放下筷子，一脸震惊地看着陈母。
“妈，什么投资项目？谁跟你说的？”
陈母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管那么多”的不耐烦：“就是一个很信得过的朋友，你就别问了。你就说，这钱你借不借吧。”
陈薇薇沉默了两秒。
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什么“稳赚不赔的投资”，什么“很信得过的朋友”，这种话她听得太多了。
商场上的骗子，十个有九个都是这么开场的。
母亲不懂这些弯弯绕，明显是被人忽悠了。
但又不好直接说“你被骗了”，那太伤人了。
她得委婉一点。
“妈，”陈薇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尽量放平缓，“您没做过生意，这种事您就别跟着掺和了。”
陈母的脸色变了。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薇薇，你就信妈一回。这三千万，算妈管你借的，妈给你打欠条，行不行？”
陈薇薇叹了口气。
“妈，您说什么呢？您是我妈，我还能让您打欠条吗？但这钱我真不能拿。”
她顿了顿，看着陈母的眼睛。
“要是三十万，我直接转您了。这是三千万。公司流动资金一时半会儿都拿不出来。”
陈母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那么大公司，拿不出三千万？你连你妈都骗是吧？”
陈薇薇耐着性子解释：“妈，我真没骗您。三千万我是有，但都有用呢。公司要运转，要发工资，要进货，钱都在账上趴着，不能说动就动。一时半会儿，真的拿不出来那么多钱。”
“你有用？”陈母的声音又拔高了，“我说的就没用是吧？就你会做生意，你妈我没资格是吧？”
陈薇薇的眉头皱了一下。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陈母咄咄逼人，身体往前倾，目光死死盯着陈薇薇，“你不就是看不起你妈我吗？觉得我一个农村妇女，哪会挣钱？一准是让人给忽悠了？”
陈薇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妈，我知道你是想为咱们这个家好。但投资这种事，真不是把钱投进去就能有回报那么简单。要考虑到很多方面，市场风险、政策风险、流动性风险……不是您想的那么容易。”
陈母一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你少跟我扯那么多。我就问你，这三千万，你到底给不给？”
陈薇薇看着母亲，忽然觉得很陌生。
眼前这个女人，还是那个从小把她拉扯大的母亲吗？
还是那个在她考上大学时哭红了眼睛的母亲吗？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变成了这样。
眼睛里只有钱，只有儿子，只有“帮衬弟弟”。
陈薇薇沉默了几秒。
“妈，是你哪个朋友让你投资的？”她问，“你让他直接来跟我谈。”
陈母的表情明显慌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不需要。”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只需知道，人家肯定不会骗我，也不稀罕你这三千万。人家就是想拉咱们一把，你还提防上了。”
她看着陈薇薇，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太让我失望了”的责备：“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陈薇薇被这句话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的亲妈，说她是“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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