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洛城某高档酒店。
虎子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看着对面小区里那栋楼的灯火。
他三十出头,寸头,退役特种兵,脸上的那道疤在手机屏幕的微光下若隐若现。
他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个。
跟着小姐,保护小姐。
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保护的,是另一个人。
电话接通了。
“沐爷。”虎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电话那头能听见,“小姐到了。洛城。一个叫‘碧水湾’的小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这么晚了,她跑洛城去干什么?”
虎子深吸了一口气。
他跟在沐正豪身边三年了,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但每次要汇报跟小姐有关的事,他还是会紧张。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知道——小姐的事,就是沐爷的死穴。
“小姐来见一个人。”
“谁?”
“五年前那个。”虎子顿了一下,“叫顾渊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虎子以为信号断了。
但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计时还在跳,一秒,两秒,三秒。
虎子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粗重,压抑,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在压抑自己的怒气。
虎子没有催促。
他知道沐爷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五年前,小姐十七岁,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一个叫“梦境男友”的平台,瞒着家里租了一个男友。
沐爷知道后大发雷霆,派人去查那个小子的底,还没查清楚,那小子就已经消失了。
小姐从此像丢了魂一样,五年,整整五年。
现在,那小子又出现了。
“小王八蛋。”
沐正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刀子。
“他把我女儿害成那样,还有脸出现?”
虎子没有说话。
这时候不需要他说话。
“他现在在哪?跟婉儿在一起?”
“是。”虎子说,“小姐进了他家。不,准确地说,是进了他对门。小姐今晚在对门过夜。”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沐正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质疑:“对门?不是他家?”
“不是。小姐敲门的时候,我正好在走廊另一头。开门的就是那个顾渊。小姐进去之后,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小姐和另外两个女孩子一起出来了,去了对门。”
“另外两个女孩子?”沐正豪的声音警惕起来,“什么人?”
“一个我认出来了。”虎子说,“国民女神,楚雨凝。今天上热搜那个,您应该刷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沐正豪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
“楚雨凝?那个楚雨凝?”
“就是那个楚雨凝。她住顾渊对门。另一个女孩子不认识,但气质不一般,应该来头也不小。三个人一起进了楚雨凝家,灯一直亮到很晚,刚才才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哼声,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那小子身边不止一个女人?”
“目前看到的有两个。加上小姐,三个。”
沐正豪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父亲本能的愤怒:“他把我女儿当什么了?他身边一堆女人,我女儿还巴巴地往上凑?”
“身为我沐正豪的女儿,从来只有让别人受委屈的份,谁敢让我女儿受委屈?”
他的声音拔高了,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可这小王八蛋倒好!五年前玩弄我女儿感情,最后拍拍屁股跑了,害得我女儿五年来就跟丢了魂一样,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这段时间更是整天想着往国外跑!”
虎子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不需要他说话。
“这小王八蛋把婉儿害得这么惨,居然还敢出现?而且一出现,就把我闺女的魂都给勾走了!都这么晚了,连个电话都不给自己老爹打一个,显然要跟那小子过夜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上。
“好!好得很啊!”
沐正豪的声音已经接近咆哮了。
“你现在就把那小子给我看好了!老子随后就到!老子今晚就要把他丢到黄河喂鱼!”
虎子赶紧开口:“沐爷,我劝您还是别这么做。”
“你说什么?”沐正豪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然小姐一准跟您断绝父女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
虎子知道,沐爷在权衡。
一边是怒火,一边是女儿。
沐爷可以不在乎任何人,但他不能不在乎女儿。
小姐的脾气,沐爷比谁都清楚。
说断绝关系,她就真的敢断绝关系。
这种事,她干得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沐正豪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这次没有那么大的火气了,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继续说。”
虎子松了一口气,知道这关过了。
“沐爷,您放心,小姐今晚是在楚雨凝家过夜的,和那两个女孩子一起。顾渊一个人在家,没过去。”
虎子斟酌着措辞,“而且我看得出来,小姐是自愿的。没有人逼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您想想,小姐这两年总想着往国外跑,您拦都拦不住。现在顾渊出现了,小姐的心思肯定从国外收回来了。这不也是帮了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沐正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明显缓了下来。
“你是说,那小子出现,反倒是件好事?”
“至少小姐这下肯定不闹着出国了。”虎子说,“至于别的事,等再看看也不迟。”
沐正豪哼了一声,但这次的哼声明显比刚才轻了。
“继续盯着。”他说,“一有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电话挂了。
沐正豪把手机扔在桌上,坐在书房的真皮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书房的灯光很亮,照得整个房间没有一丝阴影。
墙上挂着一幅字——“义薄云天”,是二十年前一个老友送的。
他想去洛城。
他想亲手收拾那个小王八蛋。
但他不能。
因为女儿会跟他翻脸。
沐正豪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出书房,沿着走廊往女儿的房间走去。
走廊很长,灯很亮,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又长又黑。
他推开女儿房间的门。
房间很干净,床铺得整整齐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合照。
那是妻子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拍的。
那时候女儿才十岁,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扎着双马尾,一手拉着妈妈,一手拉着爸爸,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是他记忆中,女儿最后一次笑得那么开心。
妻子死后,女儿就再也没有那样笑过。
沐正豪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拿起那个相框。
照片里的妻子笑得温柔,眼睛里有光。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惠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要是你还活着,那该多好啊。”
他记得,妻子在世的时候,女儿还是乖乖女。
文静,爱看书,喜欢弹钢琴,笑起来温温柔柔的,简直就是妻子的翻版。
可自从妻子死后,女儿就变了。
她不再笑了。
不再弹钢琴了。
不再像她了。
她开始练武,开始像他。
在外面越来越强势,越来越泼辣,越来越像他。
顾渊的出现,是在那之后。
那时候女儿已经把自己封闭了七年,不笑,不哭,不跟任何人亲近。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是那个小子,让女儿重新笑了。
所以当他离开的时候,女儿才会那么痛。
不是因为她失去了一段感情,是因为她失去了唯一一个能让她笑的人。
沐正豪把相框放回床头柜,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照片里妻子的脸。
“惠娴,咱们闺女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真是不服老不行咯,不过老了也好,这样我就能早点去见你了。”
他退出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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