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面室里，灯光惨白。
一张长桌，两把椅子，中间隔着一层玻璃。
玻璃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五官精致冷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禁欲系的美感。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气场强大。
顾渊愣了一下，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女人看着他，率先开口：“顾先生你好，我叫韩月。从现在开始，由我来担任你的辩护律师。”
她的声音清冷，语速不疾不徐，透着职业女性的干练。
她说着，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隔着玻璃下面的缝隙递过来。
“是苏红鲤小姐委托我来的。”
顾渊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很简单，白色的卡纸，上面印着几行字：
韩月，苏氏集团法务部，首席律师。
执业年限：十二年。
专长领域：刑事辩护、商事诉讼。
顾渊看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苏氏集团法务部。
首席律师。
十二年执业经验。
他知道，是苏红鲤发力了。
那丫头身为苏氏集团的千金，找来自家律师帮忙，合情合理。
可顾渊心里，却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反而越发不是滋味了。
因为这样一来，自己欠她的，更多了。
韩月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顾先生，我接手的案子，不需要当事人想太多。你只需要配合我，把真相说出来。其他的，交给我。”
顾渊点点头，收起名片：“好。谢谢韩律师。”
接下来的半小时，韩月详细询问了整件事的经过。
从陈锋雇凶伤人，到彪哥带人拦车，到顾渊去陈锋家讨说法，再到陈锋那句话激怒他……
顾渊一五一十，没有任何隐瞒。
韩月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
问完后，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顾先生，情况我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顾渊也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韩律师。”
韩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顾先生，您还有什么事吗？”
顾渊犹豫了一下，问：“韩律师，我想冒昧地问一句……我这种情况，一般会判多久？”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艰涩：“我……我想有个心理准备。”
韩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顾先生，”她说，“出于严谨，恕我暂时无法回答您的这个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
“不过，请您相信我的专业能力。”
说完，她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希望。
……
第二天一早。
阳光透过铁窗照进来，可照在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
顾渊早就醒了，正坐在床上，对着窗外发呆。
突然，铁门“哐当”一声被打开。
“顾渊，出来。你可以走了。”
顾渊愣住了。
走？
什么意思？
他站起身，跟着监管走出去。
办完手续，走出看守所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门口，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苏红鲤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
小糯米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小手紧紧牵着苏红鲤的手。
看到顾渊出来，小糯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松开苏红鲤的手，迈着小短腿，飞快地朝顾渊跑过来。
“爸爸——！”
那一声，喊得撕心裂肺。
顾渊心里一酸，蹲下身，张开双臂。
小糯米一头扎进他怀里，小脸埋在他颈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爸爸！我好想你！呜呜呜……你、你去哪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顾渊抱着她，感受到她小小的身体在发抖，眼眶也红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有些哽咽：“小糯米乖，爸爸在，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爸爸……爸爸也想你。”
小糯米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小嘴瘪着：“那、那你以后不许再不见了……”
“好，爸爸答应你。”
“拉钩。”
“拉钩。”
父女俩勾着小指，像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仪式。
这时，苏红鲤走了过来。
她站在顾渊面前，眼圈红红的，嘴唇紧抿，一句话也不说。
就那么看着他。
顾渊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哀怨，还有……心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红鲤……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苏红鲤盯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骗子。”她轻声说，声音沙哑。
顾渊一愣。
“你昨天怎么向我保证的？”苏红鲤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地不肯示弱，“你说你不会有事的，你说你只是去谈谈，你让我听话……”
她越说越气，眼泪流得更凶：“结果呢？你动手的时候，想过后果没有？想过小糯米没有？想过我没有？”
顾渊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他低下头，心里满是愧疚。
“我……对不起。”
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苏红鲤忽然破涕为笑。
她抹了一把眼泪，小声嘟囔了一句：“傻瓜~”
顾渊愣住了，抬起头看她。
她已经收起了眼泪，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容，比阳光还暖。
顾渊不知道的是——
昨晚，韩月在了解了全部情况后，第一时间给苏红鲤打了电话。
韩月告诉苏红鲤，顾渊之所以会失控动手，是因为陈锋说了那句话。
“这次没能让那个贱/人毁容，真是可惜。下次，老子直接找人轮了她。”
这句话，触到了顾渊的底线。
而那个底线，是她。
苏红鲤知道真相的时候，心里甜丝丝的。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顾渊如此冲动。
而且……是为了她。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苏红鲤啊苏红鲤，恭喜你又在他的心里，迈出了一大步。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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