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狂徒的目光，移到了顾景澜那张笑得过分灿烂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发作。
反倒是饶有兴致的将顾景澜细细打量了一遍。
片刻之后。
“啧。”
一声轻微的咂舌，从他齿缝间逸出。
声音不大。
“啧。”
他又咂了一下，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狂傲的笑意，愈发深了。
顾景澜脸上的笑容不变，那双琥珀金瞳里的狡黠却更亮了。
他反而往前凑了凑，刻意压低了声音。
“怎么？”
“樊先生觉得为难了？”
他伸手指了指樊狂徒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精锐。
“也是，北角道那地方，确实是块硬骨头。”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火上浇油的恶意。
“要不这样。”
顾景澜笑嘻嘻的望向樊狂徒，像是多年好友一般熟稔。
“你就带着你的人，在这儿看着。”
“给我们摇旗呐喊，助助威。”
“等我们拿下了皇庄，也算你一份功劳，如何？”
这番话，简直是把樊狂徒的脸面，剥下来扔在地上。
樊狂徒身后的精锐们，个个怒目圆睁，若不是樊狂徒没有发话，恐怕早已一拥而上。
谁知。
“哈哈哈哈！”
樊狂徒非但没怒，反而仰天大笑起来。
他也不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顾景澜一眼。
“我们走！”
他一把拎起那个还在地上发抖的副管事，像是拎一只小鸡。
那副管事被他拎起来的瞬间，脸上非但没有惊恐，反而闪过一抹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直到樊狂徒的背影彻底消失。
顾景澜脸上的轻浮与不羁，才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的面色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沈怀瑜，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看来，我们的动作得快一些了。”
沈怀瑜还没说话，一旁的赤鸢却忍不住了。
“这是何意？”
“北角道是防守最森严的地方，你把他支去那里，不是正好？”
“为什么要快？”
沈怀瑜轻轻摇了摇头。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赤鸢，你方才可曾注意到樊狂徒的反应？”
赤鸢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
“他……他笑了。”
“还啧了两声。”
“那是什么意思？是觉得顾先生的安排，太过可笑吗？”
沈怀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
“不。”
“那两声‘啧’，不是嘲讽。”
“还有那个副管事，”沈怀瑜的视线转向顾景澜，“你看到他被拎走时的表情了吗？”
顾景澜点了点头。
“看见了。”
“那表情，不像是被挟持赴死。”
“倒像是一个赌徒，押对了宝，终于等到了开牌的时刻。”
沈怀瑜接着他的话。
“他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猜，他献给樊狂徒的那条所谓的秘密通道，那扇可以打开的侧门……”
“根本就不在樊狂徒以为的地方。”
“它就在北角！”
赤鸢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什么？！”
她猛地看向顾景澜。
“你……你早就猜到了？”
“你故意把樊狂徒引到那里去？”
“这岂不是等于你亲手把他送进了皇庄？！”
顾景澜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
“我就是故意的。”
他摊开那张布防图。
“从一开始，我就不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副管事。”
“狼卫的情报网里，根本就没有这号人物投诚的消息。”
“事出反常必有妖。”
“樊狂徒这个人，看似狂妄，实则心机深沉。他突然出现说要帮忙，绝不是善心大发。”
“他必然对皇庄另有所图。”
顾景澜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北角的位置上。
“与其让他像个鬼魂一样在暗处游荡，不如把他引到明处来。”
“北角道距离皇庄正殿最远，即便他真的从那里进去了，一时半会儿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正好，可以看看他这条疯狗，到底想咬谁。”
“把一个不确定的威胁，变成一个可以预判的麻烦，这笔买卖，划算。”
沈怀瑜点了点头。
“你安排得很好。”
她收回目光，望向那死寂的皇庄深处。
“既然如此，我们更要抓紧时间。”
她看向许彪和顾景澜。
“计划不变。”
“许彪，你和顾景澜，按原计划潜入侧门，控制局面。”
顾景澜正要点头。
沈怀瑜却话锋一转。
“根据苏挽月留下的线索，皇庄地底有一座水牢。”
“最新一批被掠来的孩童，很可能就藏在那里。”
“我要亲自去看看。”
此言一出，顾景澜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
立刻有一名漕帮的汉子上前，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顾景澜将布包打开，里面露出的，是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皇庄侍女的服装。
“要去，也是我们一起去。”
顾景澜的语气不容置喙。
他又看了一眼许彪。
“这里，交给许彪总领。”
“我……”许彪闻言顿时慌了神，他冲阵倒是一把好手，这统领全局可就……
“顾先生，这可使不得啊！我……”
赤鸢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先生，这里可只有两套衣服。”
“你也要穿裙子吗？”
顾景澜完全无视了赤鸢的嘲笑和许彪的慌乱。
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只盯着沈怀瑜一个人。
那双琥珀金瞳里，只剩下不加掩饰的执拗。
他在用眼神告诉沈怀瑜。
这件事，没得商量。
沈怀瑜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关心。
良久。
她轻轻叹了口气。
“顾景澜。”
“你听我说。”
“我们潜入，求的是一个‘巧’字，而不是‘勇’字。”
“我和赤鸢两人，目标最小，身形也更方便。”
“多你一个，还是个男人，只会平添无数变数。”
她伸出手，从他手中拿过那个布包，神情郑重。
“正门和侧门的进攻，才是今夜的关键。”
“那需要一个能随机应变，镇得住场子的人来指挥。”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再次落在顾景澜身上。
“这个人，只能是你。”
“这里，交给你。”
“地牢，交给我。”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相信我。”
顾景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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