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阴冷潮湿。
薛敬举着火折子,那一点微弱的火光,映照着他扭曲而痛苦的脸。
沈怀瑜刚刚说的话,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苏挽月还活着,她根本没有被抛弃!”
这和他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那位赐予他复仇力量的郡主殿下。
她不是这么说的。
她说,挽月那样一个骄傲的女子,虚与委蛇地跟了樊狂徒那么多年,最终却被无情地抛弃,秘密处死。
就是这句话,让他心中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就是这句话,让他撕碎了所有苟活下去的念头,接下了这个必死的任务。
可现在……
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从薛敬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的眼神闪烁不定,握着火折子的手,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若是沈怀瑜说的是真的……
那自己,岂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不。
不可能。
薛敬的目光,还是死死地钉在樊狂徒的身上,不敢有片刻的偏移。
他很清楚,眼前的男人有多可怕。
樊狂徒,是能凭一己之力,搅动整个江南风云的枭雄。
是真正的大高手。
沈怀瑜或许是在骗自己,在拖延时间。
只要自己稍有分神,这个男人就会像一头出笼的猛虎,瞬间将自己撕成碎片。
到那时,为挽月报仇的机会,就真的彻底没有了。
他不能赌。
也赌不起。
樊狂徒的内心,远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从容。
他甚至有些后悔。
他妈的。
自己为什么要听眼前这个疯子的话,跑到这鬼地方来找什么劳什子“暗河枢纽”的图纸?
现在倒好,图纸没见着,反倒被他用一堆炸药给堵在了这里。
可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从沈怀瑜开口安抚眼前这个叫薛敬的疯子开始,樊狂徒全身的肌肉,就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他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射出致命的一箭。
他自诩功夫江南第一。
便是千军万马的战阵,他也有信心杀个三进三出。
可现在这局面,却让他束手束脚。
他娘的,自己又不是那些专走下三滥路子的刺客。
身上连块能当暗器的碎银子都摸不出来。
这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自己若是全力突袭,有七成把握能在他点燃引线前将他制住。
可万一失手……
后果不堪设想。
最要命的是,眼前这个疯子,看似癫狂,实则谨慎到了极点。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就没从自己身上挪开过哪怕一寸!
然而,樊狂徒还是从那人轻微颤抖的手指上,看出了他的犹豫。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他决定赌一把。
樊狂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甚至可以说是傲慢的笑容。
“苏挽月,是我放走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还活着。”
“就在沈怀瑜手中。”
“你现在收手,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抛出了他自以为是的橄榄枝。
“我甚至可以做主,让你跟苏挽月,玉成一段美事。”
这话一出口。
沈怀瑜眼前就是一黑,她只觉得浑身冰凉。
完了。
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补救。
“你别……”
可还是晚了。
那句足以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已经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薛敬的耳朵里。
薛敬先是一愣。
玉成美事?
我和挽月?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羞辱感,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呵……”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癫狂。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整张脸都涨成了恐怖的猪肝色。
“玉成美事?”
他猛地停住笑,死死地盯着樊狂徒,那眼神无比怨毒。
“樊狂徒!你把我薛敬当成什么人了?!”
“我薛敬,自见到挽月的第一天起,何曾有过半分非分之想?”
“我只想她好好的,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庄苏管事!受人敬仰,不染尘埃!”
他的声音嘶哑,几近咆哮。
“若不是你!”
“若不是你这个畜生出现在江南!”
“挽月现在还是那个风风光光的苏管事!她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现在,还想用她来收买我?!”
“你……该死啊!!!”
这一刻,苏挽月是否还活着,这个念头已经被他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炸死他。
炸死眼前这个毁了自己心中那道光的男人!
只要能除掉樊狂徒,才能消解他这焚心噬骨的恨意!
“一起死吧!”
薛敬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将手中的火折子,狠狠地戳向地面上那根漆黑的引线!
千钧一发!
就在薛敬嘶吼出声的那一刻!
沈怀瑜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年纪最小的孩子死死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朝向那堆炸药!
而另一边,樊狂徒双目赤红,丹田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将身法催动到了此生的极致,朝着薛敬狂奔而去!
所有人的动作,都被放慢了无数倍。
地牢里,只剩下薛敬那张癫狂到极致的脸。
以及,他手上那一点猩红的火光。
火光越来越近。
即将,粘上那根通往地狱的漆黑引线。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啪!”
一声轻响。
薛敬那只即将完成使命的手,猛地一震!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他的手腕处,传遍了整条手臂!
他只觉得手上一软,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那点燃烧着他所有仇恨与绝望的火折子,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掉落在几步之外。
“滋啦”一声。
火光,熄灭了。
薛敬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只见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棱角分明,落在了他身旁不远处。
这石子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他,正好打掉了他的火折子。
他怔愣片刻,抬起头,只看到身后的阴影中,有一双琥珀金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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