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沈怀瑜彻底怔在了原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五百匹上好的江南绸缎……
这怎么可能?
她明亮的双眸死死地盯着钱通。
她不认识这个人。
可这人却认识顾景澜。
而他竟然办成了连自己都觉得棘手的事情。
苏挽月用皇庄的渠道封死了她所有的路,这个人又是从哪里变出来的绸缎?
顾景澜却只是笑了笑,对着还躬着身的钱通抬了抬手。
“钱掌柜,起来说话。”
他走到桌边,给钱通倒了一杯热茶。
“坐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当家的说清楚。”
“是,东家。”
钱通应了一声却不敢坐,恭敬地站在一旁。
他的目光转向沈怀瑜,带着几分敬畏。
“当家的,这事儿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一个月前。
盛京,仁盛赌坊的后院,钱通关了赌坊,带上几个信得过的伙计,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江南。
一来到江南郡,他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锦囊。
锦囊里,只有一张纸条,和一张银票。
一千两。
整整一千两的银票。
钱通当时就懵了。
他只是一个赌坊的掌柜,平日里见的银子不少,可那都是流水的赌资。
真正属于自己的,一年到头也攒不下百十两。
这一千两银子,对他来说是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
他拿着银票的手抖得厉害,一个念头钻进了他的脑海。
跑。
拿着这笔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上几亩地,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那个顾先生远在盛京,又没有派人跟着自己。
天高皇帝远,他只要走了,就再也没人找得到他。
他斗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最终,他还是决定,先看看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
若是事情实在难办,自己力有未逮那再走也不迟。
他颤抖着手,展开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第一行字,就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钱通,若你见此信,想必正在犹豫,是否要拿着那一千两银子远走高飞。”
顾先生竟算到了这一步?
他接着往下看。
“我不会怪你。”
“人各有志,求财求安稳是人之常情。若你决定离开,只需托人给我回一封信,让我知道你平安即可。”
“只是有些可惜,你亲手放弃了一个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钱通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他仿佛能看到顾景澜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正隔着千里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他咬了咬牙,继续看信里的内容。
“若你决定留下,很好。”
“但我要告诉你,这一千两,你一分钱都剩不下。甚至,我给你的那二百两,你也要一并搭进去。”
接下来,便是顾景澜的计划。
计划匪夷所思,竟让他一个赌坊掌柜,去做绸缎生意。
“江南绸缎行当水深似海,官面上皆被皇庄把持。但水面之下自有另一套规矩。”
“你不用管官面上的事情,用你在赌坊里练出的本事,用江湖人的手段,去接触那些中小绸缎庄的庄主,甚至是织造工坊的坊主。”
“记住,不谈买卖先交朋友。”
“用这一千两银子做定金,按照市价给我收购上品绸缎。”
“有多少收多少,最少三百匹,上不封顶。”
“另外,替我物色一批人。熟悉绸缎行当的掌柜、伙计、账房,只要是熟手为人可靠,都给我招揽过来待遇从优。”
“等我到了江南自有大用。”
信的末尾只有一句话。
“钱通,富贵险中求。”
……
钱通讲完了。
客栈的上房里落针可闻。
赤鸢已经听傻了。
沈怀瑜则是久久没有言语。
她看着钱通,又缓缓将目光移向顾景澜。
眼前的顾景澜,依旧是那副带着几分懒散的样子。
一个月前。
在自己还为了盛京的事情焦头烂额时。
他就已经开始在江南落子了。
他甚至算到了苏挽月会翻脸,算到了沈家会被逼入绝境。
他不仅算到了,还提前备好了破局的棋子。
钱通,就是那枚最关键的棋子。
这份算无遗策的心智,这份洞察人心的手段……
沈怀瑜终于明白。
自己,还是小看了顾景澜。
或者说,是小看了前世那位权倾朝野的黑衣卿相。
他的手段果然神鬼莫测。
沈怀瑜深吸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顾景澜面前,郑重地拱手作揖。
“顾兄,高瞻远瞩运筹帷幄,怀瑜心服口服。”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发自内心的敬佩。
又对他作揖,沈怀瑜在他面前,从不会露出什么小女子姿态。
顾景澜看着她,那双琥珀金的眸子暗淡了几分。
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随意。
“姑娘言重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些都是我分内该做的。”
说罢,他看向钱通。
“钱掌柜,这位沈姑娘便是你真正的主家。”
“以后你便听从沈姑娘的调遣。”
钱通立刻躬身应是。
“小人明白。”
沈怀瑜却摇了摇头。
“不,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顾兄的谋划。”
“既然棋盘已经布好,自然也该由顾兄来主导。”
“我信你。”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
顾景澜与她对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他不再客套。
“好。”
他转向沈怀瑜,伸出手。
“三千两。”
沈怀瑜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了三千两递给了他。
顾景澜接过银票,转身交到钱通手中。
他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
“钱通。”
“是,东家。”
“拿着这笔钱,把所有绸缎的尾款全部结清。”
“今晚,我要看到那五百匹绸缎,一匹不少地进入我们在江南郡所有铺子的库房。”
“你招揽的那些掌柜和伙计立刻安排下去,盘点货物清扫门面。”
“明日一早。”
顾景澜的眼中,闪过一道锐芒。
“沈家在江南郡的所有铺面,同时开业!”
-----------------
与此同时,白鹿书院后山。
此地临江而建,草木清幽,是江南郡真正的清雅之地。
一处僻静的庭院内,江风徐来,吹动竹林沙沙作响。
涂靖辰穿着普通的青色布衣,扮作一个富家公子。
邹锋则是一身短打,像个跟班护卫。
石桌上茶水尚温。
不多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小径的尽头。
那人身着一身月白色长衫,身形清瘦,步履从容,浑身透着一股书卷气。
正是叶逸云。
叶逸云走进庭院,目光在涂靖辰身上扫过。
他心中了然,微微躬身,对着涂靖辰施了一礼却并未开口。
涂靖辰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
“逸云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涂三有礼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