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呜咽，卷起沈怀瑜的衣袂。
她对着李文昭盈盈一拜。
“有劳李大人亲自走一趟。”
“若不嫌弃，不如上船喝杯热茶，也好让怀瑜聊表谢意。”
这话说得既是客套，也是试探。
李文昭却笑着摆了摆手。
“沈姑娘客气了。”
“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多叨扰了。”
他言辞恳切，显然不愿深谈。
沈怀瑜也不强求，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文昭转身，正欲返回那艘乌篷小船。
走到船舷边时，他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来。
“对了，沈姑娘。”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还请代在下向沈尚书和叶首辅问好。”
沈怀瑜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她心中最后一块拼图，在此刻轰然合上。
原来如此。
她面上却不见分毫异色，反而绽开一抹浅笑。
“一定。”
“怀瑜一定将大人的问候带到。”
李文昭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回了乌篷小船上。
小船调转船头，很快便隐没在了浓重的夜色里。
顾景澜舒了一口气。他看向沈怀瑜。
“姑娘。”
“这是沈大人提前安排好的？”
沈怀瑜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江面上。
“不是父亲。”
“我沈家虽在军中有些根基，可父亲的势，还伸不到江南的文官体系里来。”
顾景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会是谁？”
沈怀瑜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片刻。
兵部尚书，是她的父亲。
而当朝首辅叶睿渊，门生故吏遍天下。
能让叶家出手帮她铺平江南这条路的，除了那个人，她想不出第二个。
叶逸云。
那个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心思深沉如海的男人。
这份人情欠得太大。
“或许……”
沈怀瑜声音很轻。
“是叶家。”
她自嘲地笑了笑。
顾景澜瞬间明白了。
他想起那位在盛京城中声名显赫的叶家麒麟儿，心中五味杂陈。
有感激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姑娘，这个人情怕是不好还。”
沈怀瑜点了点头。
“走一步看一步吧。”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天亮之前，务必抵达江南郡。”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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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运河岸边，一艘灯火通明的画舫之内。
酒气熏天，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独眼龙垂着头，像条丧家之犬跪在甲板中央。
在他面前，一个满脸横肉身穿绸缎的胖子正搂着两个衣着暴露的娼妓，大口喝着花酒。
“你说什么？”
胖子将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酒水四溅。
“布政司的人？他娘的！”
这胖子便是周霸。
独眼龙吓得一个哆嗦，脑袋埋得更低了。
“帮主，不是小的胆小……”
“那人手里有布政司的令牌！”
“令牌一出，弟兄们谁敢动啊？那可是布政司衙门！”
周霸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他一脚踹开怀里的娼妓，那女人尖叫一声，滚到了一旁。
“废物！”
周霸站起身，一脚踩在独眼龙的脸上。
“老子让你去扣船！不是让你去看令牌的！”
“上头交代下来的事，办砸了你我都得掉脑袋！”
独眼龙被踩得口鼻流血，呜咽着求饶。
“是小的无能！”
周霸看着江面上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货船，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凶光。
“哼。”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既然官面上的路走不通……”
他的声音变得阴冷。
“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了。”
他看向独眼龙。
“传我的令，让‘水鬼’们都动起来。”
“告诉他们，船上的货，老子一分不要，全归他们。”
独眼龙浑身一颤。
“帮主……这……”
周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怎么？”
“你不敢？”
独眼龙瞬间打了个寒颤。
“敢！敢！小人这就去办！”
他说完，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船舱。
周霸脸上又堆起了狞笑。
“小娘皮，跟老子斗？”
“到了阎王殿，再去找你的布政司大人说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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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至三更。
货船借着风势，在江面上行驶得飞快。
远处，江南郡城的灯火已隐约在望。
顾景澜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总算要到了。”
赤鸢依旧抱着剑，靠在船舷边，但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不少。
沈怀瑜坐在船头，她的神情也难得地染上了一丝倦意。
船上的伙计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憧憬着靠岸后能好好喝上一顿。
可就在这最松懈的时刻。
“有……”
一个在船尾瞭望的伙计刚喊出一个字，声音便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
“噗通！”
重物落水的声音。
紧接着，船舱外响起了密集的精铁交加之声！
沈怀瑜猛地睁开眼，眼中的倦意瞬间消散！
“敌袭！”
顾景澜和赤鸢几乎在同一时间弹射而起。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何时，七八艘通体漆黑的快船，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货船。
数十个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顺着飞爪绳索攀上甲板，见人就杀！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根本不是普通的水匪！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刺杀！
“保护姑娘！”
顾景澜怒吼一声，迎上两名黑衣人。
赤鸢也拔出长剑，护在沈怀瑜身侧。
沈家护卫们虽然拼死抵抗，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不过片刻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黑衣人的目标很明确。
他们无视了船上的货物，也无视了其他人，如同一群嗜血的饿狼，直扑船头的沈怀瑜！
“找死！”
赤鸢娇喝一声，剑法凌厉，瞬间刺穿一名黑衣人的喉咙。
可立刻就有三名黑衣人缠住了她。
顾景澜那边也被人围攻，一时难以脱身。
眼看就有两把钢刀，朝着沈怀瑜的脖颈和腰腹砍来。
沈怀瑜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平静。
她不退反进。
身形如弱柳扶风般向左一侧，恰恰避开了砍向脖颈的一刀。
与此同时，她右手手腕一翻。
一根通体乌黑的簪子，不知何时已握在她的掌心。
“叮！”
一声脆响。
她用那根看似脆弱的发簪，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砍向她腰腹的刀刃之上。
沈怀瑜借力旋身，手中的发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划过入侵者的咽喉。
另一名黑衣人见状，怒吼着挥刀再砍。
沈怀瑜脚尖在甲板上轻轻一点，身体向后飘出数尺。
她顺手从一名倒地的护卫手中，抄起一把朴刀。
朴刀在手，她的气势陡然一变。
刀光闪动，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
只听见几声短促的闷哼，围攻上来的黑衣人，尽数倒地。
可敌人太多了。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涌上甲板，将她层层包围。
情势危急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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