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商行临时租下的小院内,烛火通明。
沈怀瑜正与顾景澜复盘着今日的险情,一个黑衣侍从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没有通报,只是静静地站着。
直到顾景澜的目光扫过去,他才微微躬身,双手捧上一个精致的乌木长盒。
“我家主人,有请沈姑娘。”
他的声音沙哑。
顾景澜上前一步,挡在了沈怀瑜身前。
“你家主人是谁?”
那侍从并未回答,只是将木盒又往前递了递。
“酉时,听潮阁。”
说完这四个字,他放下木盒,身影一晃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顾景澜警惕地检查了一下木盒,确认没有机关才将其拿了进来。
沈怀瑜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帖子。
帖子通体由乌木制成,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密的金线,透着一股森然的贵气。
“这是什么?”
沈怀瑜拿起帖子,翻来覆去地看。
顾景澜也凑过来看,眉头紧锁。
“不知道。”
“这做工,不像是官家之物。”
“倒像是江湖上某个大人物的手笔。”
正在这时,钱通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一抬头,目光正好落在了沈怀瑜手中的那张乌木帖子上。
下一秒。
钱通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顾…顾爷……”
他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囫囵。
“这…这东西…您…您是从哪儿得来的?”
顾景澜眼神一凛。
“你认得此物?”
钱通咽了口唾沫。
“我…我没见过真的。”
“只是听江南道上的朋友说起过……”
他深吸一口气。
“他们说,江南有一种帖子,叫‘黑金帖’。”
“乌木镶金,万事通行。”
“这帖子,是江南那位巨豪樊狂徒的东西!”
“传说,只要拿着这黑金帖去见他,无论你提什么要求,他都会帮你办到!”
“哪怕是要江南郡守的脑袋!”
顾景澜的瞳孔猛地一缩。
樊狂徒。
又是这个名字。
这几日,他不止一次从市井的谈资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有人说他是富可敌国的巨贾,有人说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更有人说,他是这江南的地下皇帝。
顾景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姑娘。”
“这樊狂徒来路不明,我们初到江南,根基未稳。”
“这趟浑水,还是不要轻易去蹚的好。”
“这个约,我看还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怀瑜打断了。
沈怀瑜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樊狂徒!
前世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她记得就在几年之后,江南爆发了一场席卷数个郡县的巨大民乱。
无数流民背井离乡,哀鸿遍野。
就连远在啸虎山,都收留了不少从江南逃难过来的百姓。
而那场民乱的始作俑者,那个被朝廷悬赏百万,甚至隐隐与朝廷分庭抗礼的枭雄。
就是樊狂徒!
沈怀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万万没有想到。
樊狂徒这条前世的过江猛龙,竟然这么早就出现在了她的棋盘上。
他为什么要见自己?
无数的疑问在她心中盘旋,但有一个念头却无比清晰。
她必须去。
她要去看看,这个能搅动江南风云,甚至撼动大雍国本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我去。”
沈怀瑜开口。
顾景澜猛地看向她。
“这摆明了就是一场鸿门宴!”
沈怀瑜摇了摇头。
“不。”
“他若真想杀我,根本不必多此一举。”
“他送来黑金帖,必然有他的目的。”
她将帖子放在桌上。
“我决定了,这个约我非去不可。”
顾景澜盯着沈怀瑜看了半晌。
“好。”
“我陪你一起去。”
赤鸢也上前一步,声音清冷。
“我在暗处。”
沈怀瑜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帖中说了,只让我一人前去。”
顾景澜的火气又上来了。
“那又如何?!”
沈怀瑜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你信我吗?”
顾景澜一愣。
“如果传言是真的,樊狂徒的势力遍布整个江南。”
“我们的一举一动,或许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你们若是跟来,只会被他看轻。”
“他会觉得,我沈怀瑜不过是个需要男人保护的弱女子,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
沈怀瑜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我偏要让他看看。”
“我沈怀瑜,究竟是棋子还是棋手。”
顾景澜沉默了。
最终,他只能颓然地点了点头。
“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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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初刻。
一辆寻常的青布马车,停在了听潮阁的门前。
车帘掀开,沈怀瑜一身素雅长裙缓步而下。
只是,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听潮阁,此刻却冷冷清清,只有一个青衣小厮,恭敬地候在门口。
马车内,顾景澜和赤鸢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穿过朱漆大门,沈怀瑜的脚步微微一顿。
偌大的听潮阁,此刻竟是空无一人。
为了见她一面,樊狂徒竟清空了整座听潮阁。
好大的手笔。
沈怀瑜心中暗道,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最终,在顶楼的雅间门前停了下来。
“主人就在里面等您。”
小厮躬身退下。
沈怀瑜推开门。
一股夹杂着酒香和江风的气息,扑面而来。
凭栏处,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临窗而立。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沈怀瑜的目光,也终于落在了这个传说中的江南地下皇帝身上。
比她想象中要年轻许多。
约莫二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姿挺拔如松,一身暗紫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
眉宇间,带着几分天生的淡漠与疏离,像是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可偏偏那双漆黑的瞳仁里是灼热和疯狂。
他的嘴角若有若无地噙着一丝笑意。
这人的气质,竟与顾景澜有几分相似。
都是那种骨子里透着不羁与狂傲的人。
只是顾景澜的狂,是世事练达后的百无禁忌。
而眼前这人的狂,却是与生俱来,视天地万物为刍狗的霸道。
在沈怀瑜打量樊狂徒的同时,樊狂徒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眼前的女子清隽明丽,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
可那双眼睛却沉稳得不像话。
更有趣的是,她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打量自己。
樊狂徒忽然觉得,这场游戏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一些。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缓缓开口。
“莫非我脸上有花?值得姑娘如此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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