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靖辰的瞳孔骤然一缩。
顾景澜眼底的怒火,也在同一瞬间被惊愕浇灭。
城南贫民窟?
那个龙蛇混杂,连官府都懒得踏足的泥潭。
涂靖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狼卫的暗探几乎铺满了江南郡城的大小街道。
周霸就像一颗滴入墨池的水珠,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本身就说明,他早有准备。
顾景澜的视线则落在那枚令牌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
他瞥向沈怀瑜。
“樊狂徒?”
沈怀瑜轻轻颔首。
“呵。”
顾景澜发出一声轻笑。
“这位樊大当家,还真是个急性子。”
“黑金帖上写的七日之期,这才几天?”
“这就巴巴地把周霸的脑袋,送到我们刀口下了。”
涂靖辰冷哼一声,显然对这种江湖人的弯弯绕绕不感兴趣。
他的声音沉稳。
“知道人在哪,事情就好办了。”
沈怀瑜将那枚乌木令牌推到顾景澜面前。
“樊狂徒说,凭此令,可调动贫民窟内三百暗桩。”
她的声音很轻。
“你觉得,这些人能用吗?”
顾景澜拿起令牌,在指尖掂了掂,那双琥珀金瞳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能用。”
“怎么不能用?”
他笑了,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的狐狸。
“这反倒省了我们摸排的功夫。”
他看向沈怀瑜,语气中满是自信。
“姑娘放心,三日之内,我必能锁定周霸藏身的那个老鼠洞。”
“届时,瓮中捉鳖。”
“不必三日。”
涂靖辰打断了他。
“今夜,本王便调狼卫踏平城南。”
他眼中闪过一丝属于上位者的狠戾。
“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
“打草惊蛇。”
顾景澜毫不客气地反驳。
“王爷,你当周霸是傻子吗?”
“他能在漕帮总部消失,说明他早就给自己备好了不止一条后路。”
“你的狼卫前脚踏进贫民窟,他后脚就能从某条我们都不知道的密道里溜之大吉。”
“到时候,我们费尽心机,只抓到一窝被吓破胆的耗子。”
亭中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涂靖辰盯着顾景澜,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审视与不悦。
顾景澜却毫无惧色,迎着他的目光抛出了自己的计划。
“得让他自己钻出来。”
“我们得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他转头,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山峦。
“许彪那边,可以用了。”
“让许彪找到周霸,告诉他,他已经被彻底抛弃。”
“他现在是条丧家之犬,唯一的活路,就是逃出江南。”
顾景澜的嘴角,扬起一抹冰冷。
“而逃亡需要路引。”
他最后看向涂靖辰,眼中带着一丝挑衅。
“一份足以以假乱真,能让他活命的路引。”
“这东西,想必对东王殿下来说,不难吧?”
涂靖辰沉默了。
他看着顾景澜,又看了看旁边始终平静如水的沈怀瑜。
片刻后,他吐出四个字。
“小事一桩。”
---
三日后的深夜。
城南,长乐坊。
这里是贫民窟里唯一一处销金窟。
赌场的最底层,一间密不透风的石室内。
周霸就躲在这里。
不过几日,这位曾经叱咤江南水路的漕帮大当家,已然形容枯槁。
他身边,只站着四个面无表情的汉子。
这四人,是他用重金喂养多年的死士,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许彪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周霸的目光瞬间像钉子一样钉在了他身上。
“东西呢?”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许彪将木盒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大当家,这就是那位贵人给的路引,盖的是兵部的火印,绝对万无一失。”
“钱呢?”
周霸没有碰那盒子,只是死死盯着许彪。
许彪拍了拍手,门外立刻有人抬进来两只沉重的箱子。
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
“那位说了,只要大当家肯让离开,钱都不是问题。”
周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些贵人,巴不得自己逃离,若是自己真被抓住,那他们的秘密也就都保不住了。
他挥了挥手一名死士上前,拿起路引仔细查验。
又取出一根金条,放在嘴里狠狠一咬。
死士对他点了点头。
周霸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颤抖地拿起了那份路引。
就是现在!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什么声音?!”
周霸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用于通风的铁栅栏,竟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嗖!嗖!嗖!”
数道黑影从狭窄的通风管道中鱼贯而入,手中的短刃在灯火下闪着森然的寒光!
“保护帮主!”
周霸的四名死士反应极快,瞬间拔刀,迎了上去。
狭小的石室内,刀光剑影血光迸溅!
那些黑衣人身手诡异,招招致命!
场面瞬间大乱。
周霸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被耍了!
他没有丝毫恋战,猛地一脚踹翻身后的酒架。
轰隆一声酒架砸在地上,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周霸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这是他最后的生路!
密道里漆黑一片,周霸连滚带爬,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前狂奔。
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远。
周霸心中涌起一股狂喜,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开了那扇朽坏的木门。
月光倾泻而下。
他冲进了一条胡同。
胡同的尽头,一道身影正斜倚着墙壁,手里把玩着一枚锋利的短刃。
那人抬起头,对他露出一抹戏谑的笑。
是邹锋。
而在邹锋身后,一道道黑影从墙头的阴影中站起。
是狼卫。
周霸脸上的狂喜,最终化为彻骨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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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卫藏身处,内堂。
周霸被两个狼卫死死按在地上。
可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个坐在客位上,正悠然品茶的女子。
沈怀瑜。
良久,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吼。
“是樊狂徒!”
“是那个杂种出卖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滔天的恨意。
他想不通,樊狂徒为何要出卖自己。
沈怀瑜放下茶盏,看向地上状若疯魔的周霸。
仿佛只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物件。
然后,她开口了。
“是你自己,走到了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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