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陷入一片寂静。
谁都懂这个道理,报官容易,可一旦府衙介入,审的是自家人,丢的是两家的脸,最后不管判了谁,这门亲戚也就散了。
可难道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林家二姨母想了想,说着:“依我说,不如咱们自己查,自己找出这个人来。该罚的罚,该打的打,关起门来处置了便是。总比闹到外头,让满长安的人看笑话强。”
白沉山见状,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沉稳而郑重:“舅兄放心,此事白家绝不会姑息!我白沉山在此立誓,定会查出真凶,给岳母、给林家一个交代!”
林家舅舅沉默良久,胸膛起伏了几回,终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再提报官。
就在众人等白沉山继续拿主意怎么查的时候,白清芷忽然开了口:“爹,有一件事……女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沉山皱眉看她:“什么事?”
白清芷咬了咬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白沉山气不打一处来:“有话就说!”
“我……”白清芷先看了月烬一眼,眼中满是纠结与不忍,随后她又看向软榻上的外祖母,似乎下了极大决心一般开了口,“今日早晨,娘让我去姐姐院中知会她好生打扮一事,我到的时候……姐姐正蹲在廊下的小炉前煎药。我那时没闻到什么味道,并不知姐姐在煎煮何药。”
此言一出,众人又齐齐看向月烬。
白清芷继续道:“我当时并未多想,只当姐姐身子不适,便没有过问。可眼下出了这样的事……我、我实在不敢不说。”
她眼眶已经泛红,声音越发细弱:“姐姐院中的陶罐和小炉,此刻应当还在廊下。若姐姐煎的当真只是寻常汤药,拿来一验便知,也好还姐姐一个清白。”
“煎药?煎的什么药?”白沉山问月烬。
所有人都在等月烬的回答。
然而月烬却沉默了。
煎的什么药?若是说实话,她中了妖毒,可是镇妖司近日没有发现妖,她和镇妖司对不上账。再要往下深究为何中妖毒的话,她的秘密便有暴露的风险。
若是迟迟不说话,落到他人眼里怕是心虚的表现。
果不其然,她只是沉默了几息,白清芷便在一旁轻声补了一句:“姐姐若是寻常煎药,直说便是,何须为难?我们都是一家人,没有人想冤枉你。”
白夫人也说:“月瑾,大家都想信你。但你若连煎的什么药都不肯说,叫旁人如何信你?”
月烬只好说道:“我确实在煎药,但此药与下毒之事无关。补身子的药罢了,陶罐和药渣都在院子里,着人去验便是。”
白沉山面色沉沉,刚要开口,就被林家舅舅抢了先,“让林家的丫鬟去拿药渣,拿着去最近的医馆,看看里头究竟是药还是毒!”
月烬颔首,她的药不怕验。
林家舅母的丫鬟扯着林家姨母的丫鬟,两人立即去了月烬的院子。
白沉山定了定心神:“咱们先等着,等验药的丫鬟和问毒的小厮回来,便能知道是谁下了黑手。”
林家舅舅冷哼一声,他不知道该说白沉山天真还是蠢,行凶之人难道会光明正大买毒药?怎可能轻易问到。
但不让府衙来,他不知如何查案,白沉山更不知道,眼下除了等待,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一炷香后,两位丫鬟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验、验过了,大夫说药渣里没有断肠凝露,也没有能炼出断肠凝露的东西。”
白清芷连忙问:“你们可问了这是何药?”
丫鬟点头:“问了,大夫说都是凉血化瘀、祛风通络、扶正固本的药,大夫说这应当是补药,但开方子的人定是医术不精……”
白夫人狠狠松了口气,林家二姨母连忙说着:“你看,根本不是月瑾,我就知道月瑾不是这种人!”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粗布衣裳的婆子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婆子浑身发抖,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声音又尖又颤:“老爷!夫人!老奴有罪!老奴该死!”
白沉山根本认不全府上的下人,还是白夫人记性好,她打量着婆子,问:“你是外院浆洗房的周婆子?”
“是……”周婆子连连磕头,额上已见了血,“老奴方才看见夫人娘家的丫鬟才晓得发生了何事,老奴、老奴今日午后在后院晾晒衣裳时……瞧见大姑娘去了后厨,大姑娘手里……手里似乎攥着个什么青瓷小瓶子,老奴当时没敢多看……可眼下出了这样的大事,老奴若再不说,便是天打雷劈也不够赎罪的!”
月烬微微眯起眼。
今日午后,她仍在睡觉。
这个周婆子在扯谎,就是为了污蔑她。
她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周婆子:“哦?你看见了我,那我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从何方向来的,离开后厨又去了何方向?”
周婆子一愣,磕磕巴巴道:“这、这……老奴离得远,只瞧见是大姑娘穿的深色衣裳,从何方向来,老奴当时并未特地去想,眼下想不起来了……”
月烬还想再问,白沉山却抬手制止了她:“够了。”
他转向周婆子:“你所言,句句属实?”
周婆子抬起满是血污的额头,坚定道:“奴、老奴虽没看清衣裳,但老奴绝不会认错!老奴愿以性命担保!老奴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言,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周婆子忽然暴起,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朝着正厅的朱漆柱子猛地撞了上去。
砰!
周婆子的身子软软滑落,鲜血顺着柱子蜿蜒而下,地面上逐渐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啊!”在场几位女眷,除了月烬之外,纷纷惊叫着。白夫人吓得哭出了声,就连一向镇定的林家舅母也死死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骇。
谁也没想到周婆子竟然以死明志。
月烬懂了,这一撞,比任何证词都有力。一个浆洗房的婆子,有什么理由用自己的命来诬陷府上的主子?原来这一次,白清芷想害死她的决心,比以往要强烈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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