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雕花长窗，在坤宁宫的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柳淑珠坐在下首的绣墩上，捧着宫女新奉上的蜜饯，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和感慨。
“娘娘，您说这事儿奇不奇？”
她咽下口中的甜食，声音轻快地说，“我哥哥柳兴尧，那个以前眼里只有兵书弓马，对成家立业半点不急的人，居然要成亲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姜宁正拿着小银剪，细心修剪一盆兰草的枯叶，闻言抬头含笑看着她，“这是喜事啊。柳大人年纪不小了，是该成家了，不知是哪家的闺秀有此福气？”
“嘿，说出来您怕是要惊讶的。”柳淑珠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儿分享秘密的兴奋，“是季家那位女官，季映棠。”
姜宁修剪花叶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确实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的笑意，“季映棠？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她想起当年在闺中，季映棠是如何与自己争执不休，连带着柳淑珠也曾与她多有龃龉。
后来两人化干戈为玉帛，想不到如今时光荏苒，季映棠和姜宁竟有此等缘分。
“可不是嘛。”柳淑珠拍手道，“我还记得当年她那个劲儿，眼睛长在头顶上，处处要争个先，没少给您和我气受。谁能想到，如今她竟要成了我嫂子了？”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倒不见多少芥蒂，更多是觉得世事奇妙。
姜宁放下银剪，拿起温热的帕子擦了擦手，语气温和，“年少时的事过去便过去了。季女官如今行事干练，将女学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个有主见有担当的女子。感情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既然你兄长与她两情相悦，便是天定的良缘，我们该为他们高兴才是。”
“高兴，自然是高兴的。”柳淑珠连忙点头，“我娘亲为了哥哥的婚事，头发都快愁白了，如今总算能放下心头大石。成了家总归是好的，有人知冷知热。”
她说着，脸上泛起满足的光彩。
姜宁看着她圆润了些的脸颊和眉宇间藏不住的幸福感，心中一动，笑问，“光说别人，你呢？姬云逸待你可好？”
提到自家夫君，柳淑珠的脸颊飞起两抹红霞。
她眼神都柔软了下来，手下意识地抚上尚未显怀的小腹，声音里带着蜜意，“他呀，好着呢。知道我有孕后，更是紧张得不行，这也不让动那也不让碰，全家上下都把我当琉璃娃娃似的宠着。”
虽是抱怨的语气，却满是甜蜜。
姜宁看着她幸福的模样，心中倍感欣慰。
她与柳淑珠自幼的情谊，见到好友觅得良人，生活美满，自是真心为她高兴。
“那就好，见你与姬大人琴瑟和鸣，我便放心了。”
她顿了顿，对身旁的知秋吩咐道，“去将前几日番邦进贡的那对赤金嵌宝如意镯，还有那柄羊脂玉如意取来。”
很快，宫人捧来两个锦盒。
姜宁指着它们对柳淑珠说，“这对镯子成色极好，寓意吉祥，给你添妆，愿你来日生产顺利，母子平安。这柄玉如意，算是我和你兄长恭贺柳大人与季女官新婚之喜的贺礼，愿他们万事如意白头偕老。你一并带回去。”
柳淑珠看着那流光溢彩的珍宝，知道皆是价值连城之物，更是代表了姜宁深厚的情谊和皇后的恩典，连忙起身谢恩，“臣妇代兄长和未来嫂嫂，谢娘娘厚赏。”
“快起来，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姜宁笑着扶起她，“天色不早，你也该回去了，如今身子重，路上当心。”
柳淑珠又说了会儿话，见日头西斜，便起身告辞，带着姜宁丰厚的赏赐出了宫，乘上马车回了姬府。
车厢摇晃，她摸着那装贺礼的锦盒，想着兄长终于要成家，自己又即将为人母，只觉得生活充满了盼头，脸上的笑意一路都未散去。
忽然，马车帘子被轻轻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利落地钻了进来，带进一阵微凉的风。
柳淑珠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自家夫君姬云逸。
只见他穿着深蓝色的官袍，显然是刚从衙门出来，额角还带着一丝匆忙的薄汗。
“你……你怎么上来了？吓我一跳。”
柳淑珠抚着胸口，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姬云逸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抱着柳淑珠避开马车行进时的轻微颠簸，这才挑眉笑道，“怎的？为夫来接自己娘子回府，还要提前通传不成？听说你今日进宫去了，怕你劳累特意绕路过来瞧瞧。”
他说得理所当然，目光却在她脸上细细扫过，确认她气色无恙。
“算你有点良心。”柳淑珠心里甜丝丝的，“今日我进宫，皇后娘娘赏了不少好东西，还托我给大哥和嫂嫂带了贺礼。”
姬云逸看了一眼，点点头道，“皇后娘娘仁厚。柳兄与季女官确是良配，值得庆贺。”
他顿了顿，低头看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过比起他们，为夫倒是更庆幸，当年某个小丫头虽然脾气坏了点，总爱跟我唱反调，但最终还是被我娶回了家。”
柳淑霞脸一红，想起当年自己确实没少给姬云逸找麻烦，嘴上却不服输，“哼，那是我心地善良，看你可怜，勉为其难下嫁于你。”
“是是是，夫人说的是。”
姬云逸从善如流，笑着附和，手臂却收紧了些，让她稳稳地靠在自己怀里，“所以为夫如今更要好好报答夫人的下嫁之恩，比如……回府后亲自监督你把安胎药喝了？”
一听喝药，柳淑珠立刻皱起了小脸，哀嚎道，“啊？又喝？那药苦死了！”
马车在夫妻俩有一搭没一搭的拌嘴声中前行，夕阳的余晖将车厢内映照得一片暖融。
待到马车在姬府门前停稳，姬云逸先一步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扶着柳淑珠慢慢下来。
“走吧，回家。”他握紧她的手，柔声道。
“嗯，回家。”柳淑珠回握住他，笑容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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