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粉还在夜风里飘着。
铁颜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中计了。
宁朝人这是要他死,还要他背着这口天大的黑锅死!
铁颜来不及多想,弯腰一把抓起地上的鎏金雁翎刀。
“锵——”
宝刀出鞘,一泓秋水映着四周渐近的火把。
“快!在后花园!”
兵部职方司主事陈良,带着十几个带刀护卫冲破夜色。
火光一照,陈良倒吸了一口凉气。
曹别鹤胸口烂成了一团血肉,倒在血泊里。
那个苍狼蛮将满头白灰,正提着刀站在尸首旁。
“大人!”陈良双腿打软,指着铁颜破音嘶喊,“你……你竟敢刺杀钦差!给我拿下!乱刀砍死!”
铁颜冷冷吐出一口灰。
“愚蠢的南蛮。”
他压低身形,逆势前冲,提刀直接撞入人群。
这些护卫,哪里挡得住这头百战恶狼。
铁颜雁翎刀横劈竖砍,毫无花哨,全是军阵上绞肉的杀招。
“噗嗤!”
两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溅了陈良一脸。
陈良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拼命往假山后头缩。铁颜看都不看他一眼,踏着残肢断臂,一路朝前院杀去。
……
行辕后门。
暗影中,杜飞快步赶到,见简兮已在门边等候。
杜飞没废话,拔下门闩,拉开一条缝。
简兮如同一缕水绿色的轻烟,飘出门外,融入黑夜。
杜飞重新插死门闩,退后两步,助跑腾空,双手攀住墙头,翻身跃出,消失得无影无踪。
……
前院正门大开。
铁颜刚杀透重围冲出大门,街巷尽头,数十只火把如长龙般卷来。
骁骑卫少将军季破虏勒马横枪,身后数十名骁骑卫精锐横列成阵,死死堵死了整条长街。
“苍狼狗,哪里走!”
季破虏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前冲,手中长枪借着马势直刺而出。
这一枪极有讲究。
枪杆抖出碗大的枪花,如银蛇吐信,虚虚实实分取铁颜面门与咽喉,枪风凌厉,显然是得过名家真传。
铁颜右腿枪伤未愈,眼睛被石灰烧得视物模糊,根本没法大范围腾挪闪避,只能借着前冲的余势猛一矮身,贴地横滚出去,堪堪避过这致命一枪。
滚身的同时,他手中雁翎刀顺势向上猛磕,“当” 的一声脆响,狠狠撞在刺空的枪尖上,震得季破虏整条胳膊发麻。
季破虏变招极快,手腕一转,长枪借着马前冲的惯性顺势下压,枪尖斜着回扫,“嘶” 地一声,划破了铁颜肋下的单衣,皮肉翻起,带出一串滚烫的血珠。
铁颜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伤不是在自己身上。
季破虏占了先手,催马盘旋,三枪连刺,枪枪不离要害,把铁颜逼得只能在枪缝里辗转腾挪。
他枪法精妙,一招一式皆有章法。
可铁颜的刀,招招致命, 不格挡、不卸力,刀刀直奔要害,完全是拼着挨一枪,也要换对方一条性命的打法。
季破虏出身将门,在校场上打遍同辈无敌手,却哪里见过这等连命都不要的杀场阵仗。
枪法虽精,心气却先怯了三分,气势上被这头红了眼的困兽死死压住。
铁颜一眼就看穿了他实战太浅、急着立功的破绽,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故意身子一歪,卖了个破绽。
季破虏果然中计,眼中精光暴涨,催马猛冲,手中长枪攒足了全身力气,狠狠扎向铁颜心口。
铁颜舍身猛冲,拼着左肩被枪尖蹭掉一大块皮肉,往枪杆侧面一扑。
季破虏这一枪用了十成力,收势不及,“笃” 地一声闷响,枪尖深深扎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死死卡住。
不等季破虏松手弃枪,铁颜已经借着扑势,硬生生欺到了马腹近前。雁翎刀不斩人,化作一道冷电,照着战马毫无防护的前腿筋腱,狠狠剁了下去!
“吁 ——!”
季破虏大惊失色,猛提缰绳。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堪堪避过刀锋。
铁颜借着他身形不稳,转身扑向旁边一名呆立的骁骑卫,一刀斩落马下,翻身夺马而逃。
“哪里跑!”
季破虏稳住坐骑,勃然大怒。他探手入马鞍旁的革囊,指缝间已夹住三柄飞刀。
手腕一抖。
“嗖!”
第一柄飞刀直奔铁颜后心。铁颜听得背后风声,猝然伏在马背上。飞刀擦着脊背飞过,当啷落地。
“嗖!嗖!”
紧跟着连环两刀掷出。
铁颜躲闪不及,“噗”地一声,左肩胛骨硬吃一刀。他闷哼一声,速度丝毫不减。第三柄飞刀直直扎进战马屁股。
战马吃痛,彻底发狂,嘶鸣着朝城门方向狂奔而去。
季破虏拔出长枪,正欲率队追赶,身后行辕内奔出一名副将,急声道:“少将军!钦差遇刺身亡!您快看看吧!”
季破虏勒住缰绳,看着铁颜消失在长街尽头,恨恨地将长枪重重杵在青石板上,砸出一片龟裂。
……
云州北城门。
夜深门闭,粗大的铁索高悬,吊桥拉起。
守城兵卒正靠在女墙边打盹,忽听马蹄声如碎雷般砸来。
“什么人!下马!”
守军什长拔刀大喝,七八杆长枪齐刷刷竖起,挡在门洞前。
铁颜咬着牙,不答话,策马直冲。
几名兵卒挺枪刺向马腹。铁颜借着马势,手中雁翎刀抡成半圆,“咔嚓”连声,生生斩断两根白蜡杆,反手一抹,接连砍翻三人。
剩下的守军被溅了一脸血,吓得连连后退,不敢硬上。
后方街巷里,火光隐现,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铁颜翻身下马,冲到城门旁的绞盘处。来不及慢慢放索了!
他双手握紧雁翎刀,对准那碗口粗的吊桥铁链,运足浑身力气,怒劈而下!
“当——!”
火星四溅。精铁铸就的锁链竟被生生劈开一道深槽,崩断一环。
铁颜虎口震得发麻,双眼却爆出精光,忍不住大喝:“好刀!”
再次举刀,狂劈而下!
“咔啦啦!”
锁链彻底断裂。
城门外,重逾千斤的吊桥失去拉力,“轰”地一声巨响,狠狠砸在护城河对岸,激起漫天尘土。
铁颜跨步上前,双臂青筋暴起,扛下城门上巨大的木闩,拉开两扇沉重的包铁城门。
他翻身上马,一鞭子抽在马臀上,踏着吊桥,彻底遁入无边的黑夜。
……
半个时辰后。
云州城外三十里。
追兵的声音早已听不见了。
铁颜放慢了马速,让狂奔半宿的战马喘口气。
夜风有些凉,吹在结痂的伤口上隐隐作痛。他这才拔下左肩的飞刀,撕下单衣简单扎紧。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黑松林,像是一只张开大嘴的巨兽,横卧在荒野上。
铁颜在林子边缘勒住马。凭借着多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嗅觉,他觉得不对劲。
这林子太静了,连一丝虫鸣都没有。
此地不宜久留。
铁颜猛夹紧马腹,想要加速一鼓作气冲过去。
战马刚扬起前蹄。
“绷——!”
林间枯草丛中,一根粗如儿臂的绊马索骤然弹起,绷得笔直。
战马悲鸣一声,前腿折断,庞大的身躯直直朝前栽倒。
电光火石之间。
铁颜双脚脱镫,借着前扑的惯性飞身跃出马背。
他在落地的瞬间顺势一个前滚翻,卸去狂奔坠马的巨大冲力,左肩的伤口扯得他一阵闷哼,随即单膝跪倒在地,手中雁翎刀狠狠扎进泥土里,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
黑漆漆的松林里,鸦雀无声,只有满地枯叶被压碎的微响。
杀阵,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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