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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胭脂评走脱星火,方天戟力压狂锋


暮鼓沉沉,黄沙漫卷。

“来得好!”

周起催马迎击。两马对冲的刹那,他侧身贴鞍避过枪锋,借奔马冲势沉腕发力,手中方天画戟横掠而出,带着破风锐响,朝着季破虏肋下悍然横扫!

这一招正是破阵戟·第二式——卷潮。

画戟未至,恶风先扑来。季破虏瞳孔一缩,手中芦叶蘸钢枪来不及收回,只得猛地一拉马缰。

那“胭脂评”果真是通灵的宝马神驹,四蹄在沙地中生生犁出两道深沟,硬是向左侧滑出三尺。画戟的月牙刃贴着季破虏的铁甲堪堪刮过,带起一溜火星。

双马错镫而过,两人在沙场两端勒转马头。

“好重的戟!”季破虏暗自心惊。方才那一刮之力,竟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但他生性高傲,岂肯在众目睽睽之下示弱?

“薛公把破阵戟传了你,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老眼昏花,把看家的本事传错了人。看我的燎原枪法,星火!”季破虏怒喝一声,长枪一抖,挽出五朵虚实难辨的枪花,如星火坠地,将周起上盘尽数笼罩。

周起目光如炬,不理会那满眼虚影,手中方天画戟挟着风雷之音,循着中线直刺而入!

极致的快与狠。这一戟,是破阵戟·第一式——破阵!

“当!”

一声脆响,戟尖磕在长枪实处,漫天枪花立时如同被暴雨浇灭的火星,溃散无形。

周起单手提戟,毫不相让,嗤笑出声:“师父眼力如何我不敢说。但他教你枪法的时候,总该教过你,枪不是用来耍花活的。你这枪花,是打算在阵前给敌军演杂耍?”

季破虏只觉虎口发麻,心中大骇,面上却挂不住,咬牙切齿道:“薛公不公!这等霸道的戟法他为何不传我!今日便让你看看我的——逐风!”

“薛公从未认你作入室弟子,你不过是旁学偷艺罢了。”周起大笑一声。

“安敢辱我!”

季破虏大怒,双腿猛夹马腹。“胭脂评”如一道红电射出。借着绝佳的马势,季破虏前枪未尽,后枪已至。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如狂风骤雨般招招不离周起的咽喉和心窝。

周起不敢托大,手中画戟舞得密不透风。

他不与季破虏拼快,而是以慢打快,专挑对方枪势最盛之处硬磕。

“当!当!当!”

校场上金铁交击之声如密雨般炸响,火星四溅。

周起一边招架,心中却不由暗赞:老薛头传的这套枪法,还真不是虚有其表的花架子。

这“以点破面”的凌厉,全是战场搏杀的精髓。这季破虏虽然狂妄,底子却扎实,待到来日去天狼人的沙场上滚上几遭,用血磨砺一番,定能成一员悍将。

“好!痛快!”看台下军汉们见惯了沙场搏杀,却极少见这般招招精妙、分寸毫厘的马上较技,一时间喝彩震天。

外围,军器局的几个老卒看得眼都直了。

岳大鹏张着嘴,喃喃道:“大人这戟……怎地这般重?那姓季的枪快成那样,竟被他一戟砸偏了?”

张大伦叹道:“还是咱们大人的大戟霸道,要说这个小季吧,确实也不赖,但是想跟咱们大人抢大小姐,他还不够硬!”

云州巡防营的队伍里。

孟蛟抱着膀子站在最前面,一言不发。他跟着周起最久,见过周起持戟冲阵的样子。

那时周起的戟法,凭的是一股狠劲和蛮力,大开大合,谈不上章法。

此刻看着沙场中一招破尽季破虏枪花的身影,他喉结滚了滚。原以为这段日子大人只是去造兵器了,没想到竟练就了这般沉稳霸道的戟法。

秦铁衣原本只是随意站着,此刻却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

他也是用枪之人,季破虏这手“燎原枪”着实让其叹服,秦铁衣沉默良久,低声道:“好枪法。”

卫凌站在人群最外侧,他原以为大人只是把世事看得通透,不想竟还有这一身惊人的武艺。

一旁的演武官看得眼花缭乱,扯着嗓子大喊:“好一通疾风骤雨的连环枪!云州周千户更是守得滴水不漏,稳如雁山!”

场中,两人已交手二十余个回合。

季破虏越打越心惊,自己的燎原枪法每一枪刺出,都像扎进了一团棉花里,随后便是一股沛然巨力反震回来,震得他双臂酸软。

“周起,接我这招——燎原!”

季破虏彻底发了狠,胯下“胭脂评”发出一声长嘶,速度再次拔高。他不再点刺,而是双手握紧枪杆,借着马速,长枪如一道火线般横扫而出,势要将周起的防御彻底碾碎。

周起眼神一凝,手中画戟由下往上猛地撩起!

正是第三式·掀岳!

“轰!”

一声巨响,戟刃自下而上劈在枪杆上。季破虏只觉得双臂如遭雷击,钢枪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在马背上失去平衡,直往后仰。

眼看就要跌落马下,那通灵的“胭脂评”竟极有默契地顺势猛退两步,四蹄在沙地上一挫,硬生生替主人卸去了大半的下坠之势,稳住了季破虏的身形。

“好畜生!”周起暗赞一声。

季破虏借着马匹退后的冲力,强行稳住身形,手腕骤然一拧:“看枪,落子!”

原本被震开的钢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枪尖如蝎尾般猝不及防地回刺周起咽喉。

“好险!”演武官激动地高呼,“季千户这一招‘回头望月’使得绝妙!防不胜防啊!”

眼看枪尖就要见血,周起却不慌不忙。

他身体后仰,枪尖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就在季破虏以为周起躲避不及之时,周起仰躺在马背上,画戟顺势画了一个半圆,戟侧的月牙刃死死挂住了季破虏的枪杆!

第五式·挂月!

周起暴喝一声,借力反撩,画戟直取季破虏腰间。

“新月!”季破虏大惊失色,急忙以腰为轴,双手握住枪尾,枪杆贴身划出一道圆弧,试图荡开画戟。

“刺啦——”

戟刃与枪杆剧烈摩擦,火星迸射。

周起这一撩力道何其之大,季破虏的新月防御瞬间被压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胭脂评”发出一声悲嘶,竟自行发力,猛然向侧方跃出一大丈远。

这神异的救主之举,硬生生帮季破虏避开了被画戟拦腰截断的下场,只听“咔嚓”一声,季破虏腰间的护甲边缘被生生削去一大块。

季破虏冷汗淋漓,心中骇然至极。若无这匹宝马两次救主,他早已是一具尸体了。

“残月!”

陷入绝境的季破虏红了眼,手握钢枪,在极近的距离内,枪尖如暴雨般连点数下,化作重重残影,直逼周起面门。

“结束了。”

周起眼神终于变得冷酷。他双手紧握画戟,手腕骤然发力,画戟如一条翻江倒海的狂龙,毫无阻碍地扎进了那片“残月”枪影之中!

第六式·搅海!

月牙刃绞住季破虏的枪头,周起双臂发力,猛地一旋!

“咔!”

无可匹敌的绞杀之力沛然迸发,季破虏只觉虎口撕裂般剧痛,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兵器。

芦叶蘸钢枪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斜斜地插在远处的黄沙里,尾端兀自嗡嗡颤抖。

周起画戟一横,冰冷的戟尖稳稳停在了季破虏咽喉前三寸处。

满场喧嚣,骤然凝绝。

季破虏面如死灰,看着近在咫尺的画戟,胸膛起伏难平,气息粗重。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被周起处处压制,甚至连压箱底的绝招都被周起正面绞碎。

周起缓缓收回画戟,并未出言讥讽,只是淡淡说道:“小季将军,承让了。你的枪法很快,若是用来对敌,确是杀人的好手段。”

季破虏双拳紧握,他狂傲,但骨子里是个输得起的北境武人。

他看着周起,亮声道:“技不如人,我季破虏认栽!你赢了,我以后绝不再去纠缠苏紫!”

说罢,他调转马头,拔出钢枪,径直冲出了演武场。

今日一败,他不仅输了面子,更输了在军中争雄的心气,他必须要去重新磨砺自己的枪了。

看台上,韩岳端起茶盏,目光越过杯沿,落向沙场中正在勒马的周起。

周起方才那六式破阵戟使出来,满场宿将都看直了眼,连他韩岳麾下的几个指挥使,眼底都露出了忌惮。

左路军出了这样一个千户,若是让他顺风顺水地立威扬名,日后右路军在镇北军中的分量,怕是要被压过一头。

韩岳转过头,对身后的一名指挥使低语了几句。那指挥使心领神会,立刻转身步下看台。

演武场中,周起正欲勒马下场。

突然,一声大吼自场外响起: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员彪悍之将纵马驰入沙场。

此人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阔,双臂极长。

面容如生铁,浓眉环眼,颧骨高耸,犹如庙里的金刚怒目。

来人一抖手中兵器,赫然是两柄镔铁双戟,形制沉雄,寒光慑人!

每一把都长达三尺六寸,戟头为单月牙,宽大厚重,既可劈砍,又能锁敌。

戟尖呈三棱状,分明是专破重甲的利器。粗壮的镔铁戟杆上,密密麻麻地缠满了牛皮绳,透着一股肃杀气。

铁塔大汉昂起头:

“右路军横野卫铁壁营千户,关山!特来领教左路军周千户的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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