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脱口道:“先拨两千贯,不够再补。孤也知道不够,可东宫的钱,要用在刀刃上。大安宫那边每天都在花钱,话本和卖冰赚的钱,大半都投进去了。能挤出来的,就这些了,朝廷理应也拨付一些钱财,届时在朝会上说吧。”
马周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承乾又道:“还有,让人去各州县看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水源。比如山里的泉水,比如地下的暗河。如果能找到,就组织百姓开挖水渠,引水灌溉。能救一亩是一亩,能救一顷是一顷。”
马周一一记下。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从赈灾粮的调拨,到灾民的安置,到秋后减税的事宜,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等商议完,已经过了辰时。
马周刚走,王德海就进来禀报:“殿下,中郎将李崇义求见。”
李承乾眼睛一亮:“快请。”
李崇义大步走进明德殿,抱拳行礼:“末将,参见殿下。”
李崇义穿着一身半旧的短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着泥巴,活脱脱一个刚从工地上爬起来的工匠模样。
脸上也灰扑扑的,可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李承乾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崇义,你莫不是从作坊直接来的?”
李崇义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殿下慧眼。末将刚从终南山脚下的水泥作坊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
李承乾让他坐下,又让王德海倒了杯茶。
李崇义接过茶,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这才开口:“殿下,水泥的事,遇到了一些麻烦。”
李承乾微微皱眉:“什么麻烦?你说说看。”
李崇义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摊开在案上。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图,一看就是他自己画的。
“殿下,末将按照您画的图纸,让人建了一座窑。窑体加高了,烟囱也加了,鼓风口也留了。可烧出来的东西,总是不对。”
李崇义指着纸上的一处,皱着眉头道:“第一批烧出来的,太松散,一捏就碎。第二批,又太硬,磨都磨不动。第三批,倒是像模像样了,可加了水之后,凝固得特别慢,三天了还没干透。”
李承乾听着,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又问了几个关键性的问题。
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是多少,烧了多久,温度够不够,冷却了多久,磨得多细。
李崇义一一回答,可有些问题他也说不清楚。
他不是工匠出身,对这些细节一知半解。
他只知道烧出来的东西不对,至于为什么不对,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站起身,道:“走,咱们去现场看看。”
李崇义连忙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终南山脚下的水泥作坊,离长安城有二十多里地。
李承乾骑马,李崇义跟在旁边,身后还跟着几个亲兵。
一路上,李崇义把这几天的试验情况又详细说了一遍,李承乾静静地听着,偶尔问几句。
到了地方,李承乾翻身下马,四处打量了一番。
水泥作坊建在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上,背靠终南山,面朝一片开阔的平原。
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水声潺潺,清澈见底。
几座窑炉一字排开,都是用青砖砌的,比普通的瓷窑高出一大截,顶上竖着高高的烟囱。
旁边堆着一堆堆的石灰石和黏土,还有一些已经烧好的半成品,灰扑扑的,堆在角落里。
几个工匠正在忙碌着,有的在砸石头,有的在和泥,有的在往窑里添柴。
见太子来了,他们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正准备跪下行礼,李承乾摆摆手,让他们起来。
李承乾径直走到窑炉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他伸手摸了摸窑壁,又看了看窑内的结构,眉头微微皱起。
“崇义,这个鼓风口,开得太小了。”,李承乾指着窑底的一个洞口,“风进不去,火就烧不旺。温度上不来,石灰石和黏土就熔不到一起。”
李崇义凑过来看,恍然大悟:“难怪!就说怎么烧出来的东西总是松松垮垮的,原来是温度不够。”
李承乾站起身,又走到原料堆前,拿起一块石灰石,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颜色。
“这个石灰石的品质不错,含钙量高。”,李承乾又拿起一团黏土,捏了捏,“黏土也行,含铝量够。问题是比例不对。”
李承乾转身看向李崇义和工匠们,耐心地解释道:“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不是固定的。石灰石多了,烧出来的东西凝固得快,但强度不够。黏土多了,强度上去了,可凝固得慢,甚至不凝固。”
拿起一块烧坏了的半成品,李承乾指着上面的裂纹:“你们看这个,裂纹太多,说明黏土多了,收缩得太厉害。下一批,减少黏土的比例,多加一些石灰石。”
工匠们连连点头,有人掏出一个小本子,把李承乾的话记了下来。
李承乾又走到窑炉后面,看了看烟囱和鼓风设备。
鼓风用的是手拉的风箱,两个人轮流拉,风量不大,而且忽大忽小,不稳定。
“这个风箱不行。”,李承乾摇摇头,“改成脚踏式的,像踏碓那样,用脚踩,风量更大,也更稳定。”
蹲下身,李承乾在地上画了一个草图,给工匠们讲解:“做一个木架,上面装一个皮囊,皮囊上放一块木板。人站在木板上,用身体的重量往下踩,皮囊里的空气就被压出来,通过管子吹进窑里。脚一抬,皮囊又吸满空气。这样一下一下,风量又大又稳。”
工匠们都是技术娴熟的,看着那个草图,议论纷纷。
有一个老工匠站了出来,抱拳道:“殿下,这个法子好!小的以前做过类似的东西,给铁匠铺鼓风用的。虽然不太一样,但道理相通。小的可以试试。”
李承乾点点头,又问了他的名字,叫老张头,是东宫匠作监的老工匠了,手艺很好。
“张师傅,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好了,孤有赏。”
老张头激动得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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