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皇帝出来,两人立刻快步上前,深深地弯下了腰。
“奴婢叩见皇上。”
朱敛停下脚步,目光直接落在了曹化淳那张透着几分疲惫的脸上。
这位执掌东厂的司礼监太监,眼圈微微发黑,显然是昨夜接到王承恩的传信后,连夜带人去查探消息,熬了个通宵。
“免礼吧。”
朱敛没有绕弯子,语气直接而冷硬。
“昨夜朕让你们去查田弘遇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那个不知死活的老家伙,到底在外面捅了什么天大的娄子,竟然连脑袋都要保不住了。”
听到皇帝的询问,曹化淳并没有立刻回话。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阴冷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抹极其罕见的迟疑与凝重。
曹化淳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才能平息皇帝接下来可能爆发的雷霆之怒。
“回皇上的话。”
曹化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田国丈的事情,东厂的番子们连夜摸排,已经全部查实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宽大的袖袍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本黑面的密奏。
曹化淳双手捧着那本密奏,高高地举过头顶,腰弯得几乎快要贴到了台阶上。
“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牵扯在其中的人员名单,奴婢已经全部记录在这份密奏之中了。”
“牵涉甚广,且事关重大,奴婢不敢妄言,请皇上亲自御览。”
朱敛的目光在那本黑色的密奏上停留了片刻。
曹化淳的这种态度,让他心中的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能让东厂提督忌惮到连口头汇报都不敢,只能呈交密奏,这田弘遇干的事情,绝对不是普通的贪赃枉法那么简单。
朱敛伸出手,一把抓过了那本密奏。
清晨的凉风吹拂着他的袍角,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
“哗啦”一声。
朱敛翻开了密奏的封面,目光迅速在上面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楷上扫过。
刚看了几行,朱敛的瞳孔便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捏着密奏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用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泛出一种惨白的颜色。
随着视线不断地往下移动,朱敛脸上的表情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原本还带着一丝晨起慵懒的平静面容,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冰冷。
就像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夕那压抑到了极点的乌云,黑压压地笼罩在他的眉宇之间。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因为皇帝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而陡然下降了十几度。
当看完密奏上的最后一行字时,朱敛猛地合上了奏本。
“啪”的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朱敛的胸膛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起伏着。
那双原本深邃平静的眼眸里,此刻仿佛燃烧着两团能够焚毁一切的烈火。
“好一个国丈。”
“好一个大明朝的皇亲国戚。”
朱敛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难以遏制的怒意和冷嘲。
他猛地扬起手中的那本黑面密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毫无血色的惨白。
“朕还以为他是得罪了什么手眼通天的权臣,亦或者是卷入了什么谋逆的大案。”
“闹了半天,原来是这老货自己管不住那双手。”
密奏上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在朱敛的脑海中疯狂地闪烁。
曹化淳在奏本里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田弘遇这段时日,竟然在京城里沾染上了极为严重的赌瘾。
不仅是赌,而且是赌红了眼。
这老家伙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后来竟然越陷越深,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为了翻本,他不仅将名下的几处良田和几间最赚钱的旺铺全都押了进去。
到了最后,输得倾家荡产、急火攻心的田弘遇,竟然干出了一件大逆不道蠢事。
他居然把之前朱敛随手赏赐给他的一柄御用折扇,也当成赌资拍在了赌桌上。
那是御赐之物。
代表着天子的威仪和皇室的脸面。
按照大明律例,私自典当或损毁御赐之物,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那柄折扇最终被别人赢走,落入了外人之手。
田弘遇这下彻底慌了神,酒醒之后吓得魂飞魄散。
他深知此事一旦东窗事发,别说他这个国丈的头衔保不住,就是田氏一族的九族连坐都有可能。
因为害怕皇帝降罪,他不敢走漏半点风声,只能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四处筹钱,想要把那柄御赐折扇给赎回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急如星火地数次派人进宫,甚至用性命相逼,逼着田妃借钱给他填窟窿。
朱敛深深地吸了一口初秋清晨带着几分湿润的空气。
他试图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怒火,但这股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住。
“荒唐。”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敛一把将那本密奏狠狠地砸在了曹化淳面前的青石板上。
奏本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恰好摊开在记录着田弘遇罪状的那一页。
“他田弘遇平时在京城里横行霸道,仗着女儿在宫里受宠,大肆敛财,朕念在他是田妃生父的份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他竟然敢拿朕赏赐的御用之物去赌坊里押宝。”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脖子比朕的尚方宝剑还要硬。”
曹化淳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
额头撞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皇爷息怒,皇爷保重龙体啊。”
王承恩也赶忙跪伏在地,声音颤抖地跟着劝慰。
朱敛闭上眼睛,伸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
在最初的暴怒过后,他那颗属于现代人的理智大脑,开始迅速运转起来。
不对劲。
这件事情,处处透着一股子诡异的不对劲。
田弘遇这个人,朱敛在穿越过来之后,也是有所了解的。
这老家伙贪财好色、爱慕虚荣不假,但绝对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蠢货。
能在京城的勋戚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田弘遇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他敛财,都是借着特权去占一些政策的便宜,或者是收取一些商人的孝敬。
他平时最注重的就是自己的身家性命和皇室岳父的体面。
这样一个精明透顶、老谋深算的权贵,怎么会突然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街头混混一样,深陷赌场无法自拔。
甚至还能失去理智到把御赐之物拿出去抵押。
这根本不符合田弘遇的行为逻辑。
若是任由这件事白白败露,让外人知道了国丈把御赐之物输在了赌桌上,这大明皇室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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