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不远处的街道尽头,很快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
初秋的街道上,几片枯黄的落叶被马蹄卷起的劲风带得飞舞起来。
紧接着,上百名手持长刀的官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小跑着跟了过来。
这些官兵虽然脚步虚浮,阵型涣散,但在普通百姓眼中,依然是不可抗拒的天威。
官兵们迅速散开,在衙役的外围又围了一圈,将整条街道封锁得水泄不通。
人群向两边闪开,几匹高头大马缓缓踱步走到了包围圈的最前方。
骑在最中间那匹黑马上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富态老头。
这老头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蜀锦长袍,大拇指上套着一个绿油油的翡翠扳指,满脸的横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一双三角眼透着阴冷狠毒的光芒。
在富态老头的左侧,骑着一匹枣红马的,是一个穿着大明县太爷七品青色官服的老者。
这县太爷留着几缕山羊胡,脸色暗沉,一看就是纵欲过度、常年吸食五石散之类的面相。
而在这两人马匹的右侧,那个之前从庄园后门逃跑的山羊须老者,正牵着马缰绳,像条哈巴狗一样喘着粗气。
很显然,这正是那山羊须老者搬来的救兵。
等几人骑着马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包围的朱敛等人。
山羊须老者立刻伸出那只鸡爪般的手,指向了负手而立的朱敛。
“吴老太爷,就是他。”
山羊须老者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与幸灾乐祸。
“就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外乡人,在咱们的庄园里闹事。”
“他还纵容那些手下,把咱们的兄弟都给废了。”
被称为吴老太爷的富态老头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
他坐在马背上,连腰都没有弯一下,就那么用下巴指着朱敛。
吴老太爷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在朱敛那身看似普通实则用料极其昂贵的常服上扫了两圈,随后露出了极其嚣张的冷笑。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
吴老太爷一开口,声音就带着一股久居上位、颐指气使的霸道。
“毛还没长齐,就敢管咱们吴家人的闲事。”
他伸手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眼神越发阴冷。
“打伤了我手底下那么多人,还敢把这些货物放出来。”
“你是不是活腻歪了,真不把我吴家放在眼里。”
吴老太爷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周围的衙役和官兵都很配合地往前逼近了一步,发出一阵兵器碰撞的威吓声。
面对这数百人的重重包围,面对这地头蛇如此嚣张的质问。
朱敛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忍不住冷笑出声。
那笑声中充满了上位者对蝼蚁的嘲弄。
“吴家。”
朱敛微微仰起头,看着骑在马上的吴老太爷,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在这天子脚下,大明朝的心腹之地。”
朱敛的语气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
“你吴家人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蔑视朝廷律法。”
他将手中那柄泥金折扇“唰”地一声指向吴老太爷。
“光天化日之下,私设牢笼,强买强卖,贩卖大明的人口。”
“你做出这等丧尽天良、形同谋反的勾当,就不怕官府追究你的责任吗。”
这番掷地有声的质问,若是换了其他地方的乡绅,哪怕是装做样子,也会稍微收敛几分。
可吴老太爷听完这番话后,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极其古怪。
先是错愕,紧接着便是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
吴老太爷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笑得满脸的肥肉都在剧烈乱颤。
他甚至笑出了眼泪,伸手擦了擦眼角,然后转过头,看向一旁骑在马上一直没有说话的县太爷。
吴老太爷的态度十分熟络,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刘大人,您听听这小子说什么。”
他指着朱敛,满脸嚣张地冲着那位县太爷问道。
“这小子竟然问我怕不怕官府追究。”
“刘大人,您可是咱们这静海县的父母官,是朝廷命官。”
吴老太爷故意拉长了语调,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您倒是给我评评理,老朽在这天津卫遵纪守法,每年给衙门交的太平钱一分不少。”
“老朽到底犯了什么大明律法,为何要怕查。”
那穿着七品官服的刘大人闻言,立刻心领神会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刘大人当即冲着吴老太爷十分客气地拱了拱手。
“吴老太爷言重了,谁不知道您吴家是咱们天津卫首屈一指的大善人。”
“您吴家每年修桥补路,接济县衙,那都是有目共睹的善举。”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在马上互相吹捧了一番。
随后,刘大人的脸色瞬间一变,那张纵欲过度的脸立刻拉了下来,摆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官威。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朱敛,高声呵斥起来,生怕周围的围观百姓听不见。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休要在本官面前满口胡言。”
刘大人伸出手指,指着朱敛和他身后那些刚刚死里逃生的百姓,强词夺理地解释起来。
“什么叫贩卖大明人口。”
“吴家做事向来规矩,他们庄园里买卖的,那都是些没有户籍的流民、乞丐,或者是签了卖身契的贱民。”
刘大人的声音越来越大,理直气壮得令人发指。
“大明律例,贱民如牛马,那都是吴老太爷花银子买来的私产。”
“既然是私产,人家想打就打,想卖就卖,这是人家吴家自己的家务事。”
刘大人冷哼了一声,将官府的责任推脱得干干净净。
“连本官这个父母官都没有权利管人家发落私产,你一个外乡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犬吠。”
这番黑白颠倒、厚颜无耻的言论,听得朱敛身后的那些百姓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再次被浇灭,几个人甚至绝望地咬碎了牙齿。
连堂堂县太爷都亲口承认他们是贱民如牛马。
这世道,哪里还有说理的地方。
刘大人看到朱敛沉默不语,还以为是被自己的官威给震慑住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话锋猛地一转。
“倒是你这外乡人。”
刘大人猛地一拍马鞍,厉声喝道。
“本官刚才接到线报,说你光天化日之下,带着手下在吴家庄园里寻衅滋事。”
“不仅砸了人家的门庭,还打伤、打死了吴家好几十条人命。”
刘大人直接将杀人的罪名扣在了朱敛的头上。
“你这是草菅人命,目无王法。”
“本官今日若是不将你这狂徒捉拿归案,这静海县的朗朗乾坤何在。”
说罢,刘大人根本不给朱敛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从腰间抽出了一块红色的签子,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来人啊。”
刘大人声嘶力竭地下达了命令。
“把这个带头闹事的杀人狂徒,连同他手下那些从犯,全部给本官锁拿归案。”
“若是有人敢胆敢反抗,就地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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